至于狠毒?反正不会有吐蕃人狠毒,他们乱世里长大的孩子是这样的,经历了苦难,不狠心怎么活的下来?
“你们哪来的毒?”安景旻却更为谨慎。
“是我偷偷摘的毒草。酒液辛辣,他们尝不出来。”
这就是谎话了,一大片沙漠,绿洲里哪来那么不显眼还剧毒的药草?
“你阿娘到底是何方神圣?”高瞻好奇地问。
要知道他手上的《千金方》都是残本,后来靠着幸存医师的记忆整理出来的。
尚谨反倒比他更熟悉药方药草,真是奇特。
“当年吐蕃人要毁坏汉文典籍,我祖上携医书出逃,入了深山,以打猎为生。”尚谨的理由很轻易便让他们相信了。
当年确实有些人不愿被吐蕃奴役,逃进了深山,只是能一待五六十年还没断了传承,实在是少见。
“只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六岁那年,我和阿娘终究还是被吐蕃人抓走了。”
“那医书?”
“医书虽毁,口口相传。我不仅会说汉话,还记得医书中的所有药草药方医案。”
高瞻顿时十分惊喜,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问道:“不对啊!你六岁的时候就记得这么多?”
“高医师可知一种病症?我连一两岁时的事情都记得,所有见过听过的东西,永远不会忘记。”尚谨觉得自己现在确实有点超忆症的感觉,只不过并不是病,没有任何副作用。
“你确定这是病?”阎英达做梦都想要这种能力,“难怪你记得我的声音。”
“记性好,当然是好事。”尚谨点了点头,“可是不会遗忘,会让我头疼失眠,甚至心神崩溃。”
他确实有失眠梦魇的毛病,但不是因为系统带给他的这项能力。
高瞻搓搓手,对张议潮提出了请求:“议潮!把这孩子给我吧!”
“你说话注意点。虽说景旻造牌子的时候把他安在我家……”张议潮蹙眉道,“可他又不是物件,愿不愿意跟你走那得问他,什么叫给你?”
尚谨看向张议潮的眼神亮闪闪的,张将军果然是能领导起义归唐的人,人品高洁。
只不过,什么叫安在张家?
“安在张家?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我收养的义子。”张议潮神色尴尬,给安景旻使了个眼色。
虽然唐朝对收养异姓子的限制条件很苛刻,但安史之乱以后就没多少人真的管那律法了,大官们都喜欢收养子义子。
张议潮自己是没有那个习惯的,更别说趁着尚谨昏迷就把身份定了,谁知道安景旻给他整这么一出,实在不行再改身份就是了。
尚谨迅速分析起利弊来,他是不怎么想认个义父的,他对父亲这个称呼非常抗拒。
但是借此机会也可以更快接触起义的事情,到时候也好说的上话。
安景旻无辜地摊手:“这不怪我,是你说要带他回家的,虽说你没养过义子,可是在这世道又不是稀罕事,我还以为你要收他做义子呢。”
吐蕃在河陇地区的户籍制度非常严格,一个家庭,尤其是大族,每个人的生死嫁娶都有记载,称为“牌子”。
出家也会记载,达磨就是靠着这个灭法的,若是出过家不还俗,下场必然凄惨,逃都逃不了。
要他说,吐蕃就是知道自己在河陇名不正言不顺,心虚得很,所以才实行这么严苛的统治。
出入沙州各城需要核实身份,平白多了五个人,想要带进去可不容易,于是安景旻帮忙伪造了身份牌子。
路上的时候安景旻就觉得尚谨异于常人,一群奴隶以一个孩子为首,尚谨必然有过人之处。
要是伪造个买来的奴隶的身份,对不起尚谨那句话,要是伪造个张家仆从的身份,必然埋没了人。
不若趁着尚谨昏迷安个义子的身份,与张议潮绑在一起,只要张议潮和尚谨不反对,以后必然可以为他们所用。若真会引来灾祸,那直接除掉就好,也不碍事。
这也就是张兄注意力在尚谨身上,没注意他做了什么,不然以张兄地性子定然反对他,就像现在批评高瞻用语不当一样。
张兄还是太正直了,有时候必得使些手段。
现下看来,他真是眼光毒辣,白闝一个天才。
“那我现在叫什么?”尚谨并不想改名。
若连名字都不是自己的了,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安景旻见他并不抗拒,放心地点了点头:“还未正式更改,要不现在就改姓张?”
“不行,我不能更改姓名。”尚谨当即摇头拒绝。
阎英达伸出食指点了点尚谨的额头,提醒道:“你这傻孩子,改了姓,你就是张氏了,二郎他兄长可是沙州大都督,南阳张氏在我们敦煌可是世家大族。”
义子自然可以不改姓,但有资格改姓的义子才算得上亲近信任。
大都督算是沙州中层偏上的官职,也是大唐遗民能达到的最高官职。
“我若是改了姓,有朝一日阿娘听说我的事,她还怎么知道是我?”尚谨编了一个理由。
张议潮叹了口气,不知怎么告诉尚谨,被吐蕃人抓去,活下来的概率太小了。
“被吐蕃人抓去……”阎英达皱着眉头说到一半便被张议潮制止了。
见尚谨不愿意,高瞻试图挖墙脚:“议潮,你要是在意他不改姓,我可以收他做义子,我一点都不在意他是不是姓高。”
“怎么天天想着抢人?门都没有,我也不在意。”张议潮摸了摸尚谨的头,带着慈祥的笑,转移了话题,“那谨想好怎么出名了吗?得让你的大名传遍吐蕃河陇西域才行。”
尚谨一愣,定定地看着张议潮,难怪那么多人都愿意与张议潮相交。
换成他,他也愿意跟随张议潮。
*
一日后。
尚谨把自己锁在门内,跟系统发疯。
原因无他,吐蕃人要求河西境内,无论是什么族群,都必须剃发易服,换作吐蕃样式。
「系统!!!」
【宿主……】
「我当初答应做任务的时候是不是说过!我绝对不会剃发!!!」
怪不得张议潮他们老喜欢摸他的头,他心里还吐槽都快给他摸秃了。
原来是因为他是披发,而且头发很长,随意便可梳起大唐的发髻。
吐蕃成人发式是髡顶加辫发,比起清朝好多了,至少两边还有头发,但也没好到哪去,简直可以说一脉相承,越来越丑。
小孩子暂时不需要髡顶,但是长大之后一样得换发型。
左衽右衽他不在意,穿吐蕃衣服他也能忍,但是发型!绝对不行!!!
【宿主,那什么,只能排除一个时代,当时只把清朝排除了。】
「呵呵。」
尚谨躺在床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拒绝和系统交流。
【宿主,往好处想,你现在是小孩子,不用髡顶,只要辫发就好。】
「呵呵。」
尚谨翻了个身,他恨不得亲自去刺杀赞普。
【宿主,我已经去申请补偿了。】
良久之后,尚谨终是叹了口气,至少现在只是编小辫子。
只要在成年之前把吐蕃人赶出去就好了。
起义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谨?”张议潮敲了敲房门,“知你不喜欢辫发,但也是没办法的事,以后会好起来的。”
尚谨推开门,请张议潮进来,他现在不习惯喊张议潮义父或者阿耶,张议潮也没勉强。
“我知道,只是想到了两首诗。”
“什么诗?”
“缚戎人。”
白居易和元稹的同名诗,讲一个汉人冒死从陇右逃回大唐,却因剃发易服被当做吐蕃人而含冤流放。
“那是什么诗?从未听说。”张议潮文武双全,河西的书都是读过的。
若说李杜之诗,他大都晓得,但很少看到元白之诗。
尚谨沉默了一瞬,答道:“梦里看到有两个诗人在作诗,醒来已不记得诗里在说什么,只记得诗名了。”
《缚戎人》作出来的时候,敦煌早已陷落。
作者有话说:
小谨不会剃发的,在到剃发的年龄之前,他会跟着张将军把吐蕃人赶出去。要是真的要剃发,他可能现在就去刺杀赞普()*下一章开始为起义做准备,主打一个迅速*更新晚了QAQ*四月初应该就可以开插画啦!*
第228章 诗歌,敦煌
七月二十二,洛阳。
“十年了……”白居易喃喃道。
“依仁台废悲风晚,履信池荒宿草春。
自问老身骑马出,洛阳城里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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