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舍不得他侄子,而是尚谨的任务太重也太危险,怕高进达半路掉链子。
尚谨与高进达关系不错,夸赞道:“进达在驱逐城内的吐蕃时表现地十分勇猛,他未来定能独当一面。”
毕竟那可是第一批报捷的十支队伍里唯一带领队伍到达长安的人啊。
他还想跟着高进达一起去长安呢。
只不过现在的高进达稍微有些青涩,起义提前了好几年,带来的影响太多,知晓历史的作用也削弱了很多。
到了城内,尚谨见到了意料之内的人。
“阴处士。”他打了声招呼,并不意外。
“先前吐蕃要强塞给我官职,我才不愿为官,如今不必再喊。”阴嘉政终于在中年选择为官,为敦煌城的建设出一份力。
“阴嘉政,是为那个问题而来?”
天天这么直呼别人的姓名还挺让他不习惯的。
河陇被占领后,没有加冠和后来才出生的人都是没有字的,即使私下里偷偷取了,也不敢在明面上喊。
因而在这里,直呼姓名反而很常见。
他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在现代时这样很常见,但到古代之后他除非是私下提起或是抨击人的时候才会直呼别人的姓名。
“你劝节度使白日包围沙州府衙,是为了今日?”阴嘉政虽然选择了帮助张议潮,但并未过多参与到决策中。
一来他不懂军事,二来他也并不愿意担任太重要的官职。
“是。”尚谨点头,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考量,“如果夜中鼓动各部落发生哗变,自然对我们有好处,可以动用更少的人突袭,也更加稳妥。”
“但是各部落内部的装束一模一样,原本就很难区分敌我,夜里看不清人,更容易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了。”
今夜地兵变也是如此,有许多起义的被误伤,也有吐蕃兵卒自己打自己的。
这遍地的尸体之中,不知有多少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下。
但这是难以有对策的,至少今夜还能从甲胄上有所区分。
“且各部落的部落使都在,有的人未必敢反。有他们指挥,很可能导致起义的百姓死伤惨重。”
“何况同样的招数短时间内连续用两次,可就不好用了。这是为轻敌的论恐热备好的应对之策。”
奇袭之所以是奇袭,一是计策奇,二是敌人掉以轻心。
既然要奇,就不能连着用两次,除非敌人蠢得没边了。
“你想过若是失败了会如何吗?”阴嘉政神色复杂,假如他在这个年岁,也有如此胆识,是否不必二十年如一日活在自责与痛苦之中?
“出城前,我曾问过他们,他们说誓死追随我。”尚谨当然知道那有多危险。
他趁论恐热未曾到达就出城埋伏,待到论恐热将敦煌包围,入了夜才能行动。
一但失败,他就是铜墙铁壁之外不受保护的孤军。
“我不怕。”他曾经经历过类似的情况,那时候可比现在更加艰难。
他们被敌军重重包围,他不是在包围之外,而是在敌军和武刚车阵之间。
但他不怕,彼时武刚车阵内指挥的将军是卫青,此时敦煌城墙上指挥的将军是张议潮。
即使他死了,他们一样会胜。
守城不能彻底陷入被动,必须有人在外,反击也好,牵制也好,偷袭也罢,他愿做前锋。
“若我们败了,死了,至少埋下一颗火种,会有人记得,我们为起义而死,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应该在半夜hhh*关键人物解锁:高进达!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把名字看成了高达()等到把论恐热赶出沙州,小谨就可以收拾行囊前往长安啦!*
第239章 日渐消瘦(五千评论加更)
长安。
“陛下,太医说,你需要修养。”李德裕望向皱着眉头的李炎。
李炎最近身体不好,总是头疼,太医说要静养,可前线战事未平,他哪能静养?
他这些日子已经尽量把事情交给文饶去做了。
“……”李炎装作没听见李德裕的话,问道,“刘稹如何?”
李德裕长叹一口气,他又何尝不知李炎难以养病?只是终究没有办法。
“刘稹治理无度,押牙王协、宅内兵马使李士贵居中主事,聚拢财物,飞扬跋扈,奢侈无度,而军中将士却有功无赏,久而久之,人心离散,多有怨怼。”
“而我军调度有方,将士一心,士气大涨,想必不出三月,定能平叛。”李德裕希望彻底胜利的消息能让李炎心情舒畅,病也好得快些。
李炎心中安定不少,又问道:“那河湟边境那边?”
如今回鹘衰微,吐蕃内乱,对昭义叛军的战争也节节胜利。
李炎想收复河湟四镇十八州,宰相们商议过后也都觉得可行。
其实宰相们觉得不行也没用,只要他和文饶决定了,就没人能阻止他们。
他已经任命了一位大将为巡边使,在大唐西北与吐蕃的边境调粮运饷,供给军械,侦查吐蕃边防的消息,以作收复河湟之备。
“仁泽做事尽心,不会有错漏。”
刘濛刘仁泽是经李德裕提拔举荐,才做了给事中,此次收复之事,虽只是展望,却也至关重要。
“裁剪官员的事情又如何了?”
去岁十一月,李德裕以州县佐僚冗多,奏令吏部裁减,过去半年,终于有所成效。
“吏部郎中柳仲郢奏减内外官一千二百一十四员。”
“还是裁少了。”李炎本想摇头,头却又痛了起来。
“陛下,这已经算多了,再多便会引起骚乱。”
大唐的冗官比不上某时代那么严重,却也还是有所影响的。
李炎与李德裕推行裁官,步子不能迈得太大。
“我知道,我只是……唉……”李炎本不是性子急躁的人。
才被仇士良扶持做傀儡皇帝时,尚且可以忍耐,日日隐藏野心。
只是近来身体不好,太医开的药吃了总觉得没有效果,他的心里总是不安。
大臣里除了文饶,没人知道他的身体出了问题,大都只是奇怪为何最近不见他游猎,只以为是最近朝政忙。
他逐渐有了恐慌的情绪,幼时读史,不明白始皇帝为何追求长生不老,如今自己坐在皇帝的位置上,方才明白始皇帝的心境。
他论文治武功,如今是远远比不得始皇帝的,可他的志向却远大,想要收复失地,平定内乱,重振大唐。
他不求长生不老,只想长寿健康,能将他的愿望化为现实。
外人说他轻信道士,他信道,却不只是为了道,他想拥有足够多的时间,他恐惧死亡会将他的一切努力化作泡影。
“陛下,左右街道门教授先生来了,说是……”宦官偷偷看了李德裕一眼,才犹豫着说道,“来献丹。”
李德裕猛地抬头看向李炎,不可置信地说:“陛下!不可!”
若不是今日他恰好在,陛下是不是要瞒着他吃丹药?原先生病地事瞒着其他宰相,如今服用金丹这么重要的事也开始瞒着他了。
又或者,这些宦官是故意的,想让他和陛下吵起来?
“召赵先生入内。”李炎移开了目光,不敢直视李德裕的眼睛。
“不!陛下!史书上多少服食丹药的人都不见长寿!怎可因丹药损伤龙体?”
那宦官欲走不走,欲留不留,眼珠子来回乱转。
李炎见状摆了摆手,叫宦官停下。
“文饶,我只是想试试,万一……有用呢?”
这病不是从他这里开始的,几乎历代大唐皇帝都有这毛病,他很清楚这病久了是什么样。
真有那么一天连奏章都不能看,他这皇帝还有必要当吗?
他不甘,不想如同之前的皇帝那样。
“陛下……可是……”李德裕低头行了礼,闷声回答,“臣定为陛下寻来名医。”
*
敦煌。
张议潮回到了敦煌,与众人一同商议之后如何部署。
“如今敦煌算是守住了,有伊州西州和论恐热在前,他们不敢轻易进攻敦煌。”康通信面露喜悦之色,迫不及待地问,“节度使,我们可要派人去长安?”
听到“长安”二字,众人俱是一愣。
安景旻抿着唇,开口反问:“可是我们不熟悉路,对瓜州以东如今的形势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如何去长安?靠着那粗糙的地图吗?”
众人突然无所适从,被“长安”二字扰乱了心绪。
他们想将光复沙州的消息传去长安,可要考虑的实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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