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已经对佛教做出了限制,免得他们过多影响内务和耕作土地。”
李炎点头同意:“你说的我会知会各节度使,先放松下来,好好享受今晚的筵席吧。”
*
夜幕降临,大殿之上灯火通明。
尚谨捻了一块汉宫棋的糕点,看起来还真和棋子很像。
刚要入口,就有一位宰相跳到了他面前,问道:“郎君,何不一舞?”
尚谨简直两眼一黑,他什么时候能摆脱宴会要跳舞的习俗?偏偏唐朝比汉朝还喜欢跳舞。
一场宴会下来,已经有不少人邀请了。
他刚刚才跟李德裕跳完呢,又来一个,他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跳舞的?
但是这不能不接受,不然不尊重对方。
【要不宿主给他们表演一个胡旋舞doge】
「去去去!我又不是安禄山。」
他只能带着笑起身相和,所幸上个世界的舞还记得,倒也能糊弄过去,顶多显得跟不上时代。
什么叫长袖善舞啊?
他一起身,筵席上的所有人就都看向他,他宁愿在朝堂上和人辩论三百回合,也不想被所有人盯着跳舞。
舞蹈间,那宰相还小声说:“听闻连赵归真那妖道都不能将郎君如何,实在是好!”
尚谨飞快地瞟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李炎,客气地说:“刘公谬赞了,我也是看不得他欺骗陛下。”
一舞毕,他笑着敬了杯酒,干脆喝下,随即趴着装醉。
李炎没看出来他在装醉,只是笑着说:“尚卿的酒量似乎差了些。”
李德裕坐的离尚谨近,哭笑不得地说:“原以为领兵的都能喝,莫不是方才跳舞转晕了。”
安国载当即睁着眼睛说瞎话配合尚谨:“郎君他确实酒量不好。”
高进达也解释道:“平日里节度使看得紧,都不许他喝酒的。”
他怎么不记得尚谨酒量这么差了?但是总要帮着遮掩一二。
“到底还年轻,酒量总会练出来的。”李炎也没想到宴会的主角这么快就醉了,无奈地摇摇头。
*
宴会完毕,长安城内已是寂静一片。
李炎叫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宅,尚谨带着他们回去,却并未入睡。
九人同过去四个月一样,聚在一起闲谈。不同的是,以往都是坐在沙地上、火堆旁,规划前行路线,担忧遇到敌人,而今他们终于在长安城内了。
尚谨尝了一口酒,他在沙州喝的最多的是各种烈酒,味道烈得如同火焰,再就是不易醉人的葡萄酒。
今晚却连着喝了五六种酒,他最喜欢的还是富水春,味道淳绵悠长,有些像汉时喝的洪梁酒。
“原来郎君你没醉啊?”杨归安看到他饮酒,才反应过来之前都是糊弄人的。
“只是不想跳舞了,再那么跳下去,我是不用歇息了。”尚谨将那酒放在一旁,他今晚喝的那点酒根本不至于让他醉。
而且比起跳舞,他更怕要吟诗作对,他是真的不擅长这个。
不过那些宰相应该也知道他们的文化水平,故而没有要他们跟着吟诗的意思,连飞花令一类的游戏也没玩。
他叩了叩桌子,众人立刻正了神色,等着他说话。
“如今我们的使命将要完成,再过些时日,该是返回敦煌的时候了。你们觉得呢?”
几人陷入沉默,无人应答。
高进达开口打破了沉默,说道:“我觉得,尽快回去为好,千里之外,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可我们才到长安,这么快就回去?”另外一人问道,见其他人望向自己,连忙摆摆手,“我可不是说不回去了啊!我肯定听你们的!只是……我不想就这么快离开这里,我盼长安盼了三十多年了,战场上刀枪无眼的,我怕这辈子也就能来长安这么一次了。”
几人讨论了一圈,纷纷看向尚谨,尚谨掷地有声地说道:“不可久留,回敦煌!只是我恐怕不能与你们一起回去了。”
“为何!”
“什么!”
“郎君是要留下做质子吗……”
无人觉得他是贪恋长安,只担心他是不是被胁迫了。
“别担心,个中缘由我不能细说,但绝不是因为人质,你们大可放心。”尚谨安抚他们,“我并不是永远留在长安了,敦煌是我的家,我将长安的事情处理完毕就会回去的。”
“当真吗?”
“自然是真的。”
安国载尊重他的决定,却还是追问道:“那赤心怎么办?”
“交给你这个副将了。”尚谨笑着拍了拍安国载的肩膀,又看向杨归安,“先前不是说很想看看长安的上元夜,刚好还有许多事要交待,过了上元节,再回敦煌吧。”
作者有话说:
宰相们:来跳舞啊~小谨:(捂脸)能不能不跳,我真的就想吃个饭*
第248章 吴湘案
送别了其他人,尚谨留在了长安。
他如今都不是很习惯自己的官职,大唐的官职着实复杂了点,职官、散官、勋爵。
如果现在要拿全称称呼他,那么他是河西中军兵马使,忠武将军,上轻车都尉。
什么时候再封爵,他的名头就更长了。
他还顺带记了李炎的尊号——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也是长的得写两行。
头一次遇到尊号这么长的皇帝,还是很值得记住的。
他看李炎封赏的时候也特别容易上头,其他八人的封赏也非常丰厚。
甚至还说他能册勋十二转,弄得他连忙推辞。
虽说晚唐的勋官已经泛滥了,但他还不想一来就变成上柱国。
他现在想到自己这个官职都心虚,谁家藩镇的兵马使待在中央啊?
好处是,没人敢惹他。现在谁都能看出来,他背后除了一个尚未通路的河西军镇,还有当今皇帝和权倾朝野的宰相。
“陛下,旁人都说,你想让我未来做河西节度使。”尚谨这些时日听了不少传言。
自从他留在长安,各种谣言就没少过。
李炎并不否认:“兵马使继任节度使很常见。”
他确实觉得如果尚谨以后做河西节度使很不错,但他可没有盼着张议潮战死的想法。
“我觉得十将已经足够。”
兵马使之下是副兵马使,再就是十将这样的主要将领。
“那怎么行?”李炎觉得十将低了,理所当然地说,“你阿耶手底下多的是兵马使,又不止你一个,还怕别人闲话?”
“陛下不觉得我太年轻了?”尚谨现在还有种轻飘飘的感觉,这官比上个世界升的快多了。
“有人议论你?和我说是谁?”李炎冷哼一声,前几天才把那几个要尚谨当人质的给收拾了一顿,“你打胜仗的时候,也不见有人嫌你年轻,怎么做官的时候就拿着年纪说事了?”
“年轻可不是坏事,听敬义说,上元节那晚,就有说话人讲你们的故事了。”李德裕上元节第二天晚上回家,听自家孙子说了一个晚上的故事。
“那晚我们也听到了,他们几个还在下面起哄。”尚谨这个当事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
这一日,尚谨去为李炎针灸完,跟着李德裕出了延英殿,一路去了李德裕平时处理政务的地方。
李德裕刚刚向李炎汇报朝中政务,基本都是李德裕一手决定的,李炎几乎没有异议,只简要提了几个意见,叫李德裕回去修改。
尚谨正坐在一旁盘算着日期和大事,就听到李德裕对他说:“我瞧着你倒是很习惯。”
“李公说我习惯什么?”尚谨一头雾水。
“朝中皆说我独断政事,谨一点也不奇怪?”
换作旁人,定是要在心里嘀咕他权倾朝野了。
“原来李公说这个啊。”
他还以为李德裕在说什么呢。不就是独断政事,他见得多了也不是没做过,只是皇帝不怎么参与的情况确实少。
李炎如今要好好休息,更多担子自然就压在李德裕身上了。
“这没什么好稀奇的。在敦煌的时候,阿耶决策一些事务时,也是一个人,至多再有我和长兄参与。河西局势复杂,势力错综,一但让别人插手,往后就没有平静的时候了。”
然而河西大多数事务还是大家一起决定,光是那几个世家就没有好糊弄的。
“你长兄是你伯父的长子?你阿耶属意他吗?”
尚谨点点头:“嗯,长兄行军打仗也好,治理敦煌也好,都颇有阿耶的风范,如今也是兵马使,算得上众望所归。”
李德裕默了一瞬,问道:“你当真对节度使的位子没有任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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