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谨继续看向倒在地上的吐蕃人,直接在沙地里审问俘虏:“说,论恐热是不是抓了归义军的人?”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俘虏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你们呢?”尚谨扫了一眼面前挤在一起的吐蕃兵卒。
无人敢应答。
“无人知晓?我还要赶路呢,看来留着你们无用了。”尚谨的神情瞬间冷下去,挥了挥手。
“你杀降?”吐蕃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们是投降的吗?不是被我们抓回来的?”尚谨从不与吐蕃兵讲什么怜悯心,“我没把你们堆成京观都不错了。”
刀锋瞬息割破了喉咙,眼瞧着死到临头,那吐蕃军官终于顺从了。
尚谨当即一抬手,刀锋立刻远离了吐蕃军的脖子。
他本来也没要杀人,不逼真一点怎么吓人呢?
“抓了……就关在军营里!我绝对没说假话!”吐蕃军现在都觉得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论恐热驻扎在哪?带路。”
“啊?”吐蕃军官震惊地捂住脖子上长在缓缓滴血的伤口,发出一声疑问。
艾叶豹变疯豹了?论恐热那边两万多人呢。
“带路就是,别废话。”
*
尚谨一路向南,却遇到来寻他的杜牧。
“牧之?你怎么来了?”尚谨还没见过杜牧上战场,十分惊奇。
“还能为何?听朔方的人说,你要去找论恐热的大军决斗,救你的部下?”杜牧心中压着火气,以为他不爱惜性命。
“我可没说过。”尚谨扯了扯嘴角,哪来的奇怪谣言,“朔方的兵卒又不是傻子,能跟着我拿八百对两万吗?”
他就是再有神武的传说,也架不住人对死亡的恐惧。
也只有赤心的人会盲目地跟着他冲锋,把性命交付与他。
他也不可能真要拿八百打两万,他又不是张辽。
“我是探听论恐热的行踪,到时候报给你们,顺带解决些散兵游勇。”
论恐热一直派小股的军队骚扰边境,反倒是党项那边打得激烈,所以朔方的重点主要放在党项活动的区域。
“昨日攻打灵州的吐蕃人确实少了很多,都是被你料理了?”杜牧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真的被愤怒和义气冲昏了头脑就好。
是他多虑了,能统领一军的将领,不会轻易被情感左右。
“即使给我再多的兵卒,我也不能去与论恐热对决。他若是知道我来打他,不是拿他们威胁我,就是杀了他们泄愤。”
更别说朔方可不是他的主场,他不可能真的从李彦佐手上分走一大支军队。
“我没有第二条路,就这样慢慢蚕食论恐热的势力,是最好的。”
“每一个河西人,从敦煌出发的那一日,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死在路上,也算死得其所。”
*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黄沙,连带人的意志也能一并晒得干涸。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前行,他们的动作有些扭曲,破烂的衣衫难以掩盖身上的伤口。
路过几只秃鹫,仿佛嗅到死亡的气息,盘旋在他们的上空,等待一顿白来的美餐。
沙漠中的风都是热的,伴着秃鹫的叫声,更弄得人神志不清。
唯有伤口的疼痛驱使着他们,不断向东。
向东,是梦寐以求的故国。
小将军会在那里等着他们,一起看长安的灯火。
前方好像有人影,有人声,似乎是汉话。
他们勉强睁大了眼睛,想看清眼前是否是大唐的人,只看到一群穿着甲胄的人。
耳边听着的是汉话,真的是唐人?
他们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于是再也无力支撑伤痕累累的身体,摔倒在沙地上,脸颊摩擦到沙砾,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耳朵还勉强能听到声音。
“这里为什么有零星几个人?吐蕃的?”
“这肯定救不活了,要不……”
“看着像汉人,但是穿的不是啊……”
“万一他们是逃难的呢?”
“切,那你怎么不说他们是归义军的使者?”
听到归义军,他们想说些什么,只是连动一下,张口发出音节的力气都没有。
“得了吧,论恐热的名气谁不知道,他手下能有活着的俘虏?”
“归义军的兵马使连去救人都救不了,估计快要气死了。”
是在说小将军吗……
“他又不是我们朔方的,胡昂那群傻子跟着他瞎乱打,倒是挣了不少军功。”
“节度使也不生气,真就把兵分给他。”
“换作我是节度使,也分给他。八百多个人,加上尚谨自己那百人,打穿一支七千人的军队,还斩了敌将的人头。我看节度使恨不得把人抢到朔方军来。”
“瞧你们说的,节度使敢生气吗?那可是长安那几位护着的。”
“你眼红了?”
“你不眼红?”
“嘁!好像没动静了?刚好差些人头记功。”
“哎,三个,也就塞牙缝。”
小将军教的汉话,他们认真学了的,如今一个个字合在一起,他们却不明白了。
直到听到兵刃出鞘的声音,混沌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无比清晰。
他们原以为已经失去痛觉的感知了,这一瞬却感受到心口钝钝的疼。
被俘虏的时候,鞭子抽在身上,热铁烙在身上,也不见得这么疼。
破空声传来,像是锋利的刃划开了风。
这么近的距离用刀,也会有这种声音吗?足够快的话,或许能少些痛苦。
他们认命了。
尸首被切割,带回灵州,能算使命完成吗?
又或者,也算魂归故里。
下一瞬,他们听到了惨叫声。
他们的同伴,被杀了?
他们分辨不清这叫声是谁的,也分不清方向了。
一切归于黑暗,却又冥冥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小谨:快被气死了杜牧:我要写讽诗骂人了胡昂:他们的行为与我们无关,我们这一拨从来不杀良冒功的!*艾叶豹,就是芝士雪豹!*
第260章 株连斩首
“前面有朔方军!”
胡昂疑惑地看着那些兵卒的动作,又见地上躺了人,发出疑问:“地上好像有几个死人?他们要割人头吗?”
尚谨眼尖,早看到了,神色却越来越不可置信。
他不会认错人,即使只是远远趴在地上的背影,他也认得。
更何况他亲眼见过这几个人或是英勇作战而受伤倒地,或是趴着等待医治的模样。
他气得手都在抖,瞬间取了弓箭,强迫自己镇定,搭上箭矢。
阑夜载着他迅速逼近那支朔方军。
“将军!你去做什么?”胡昂人都傻了。
难道对面的朔方军是吐蕃人假扮的吗?为什么要张弓搭箭啊!
杜牧也不解其意:“谨?你……”
话还没说完,就只能感受到骏马狂奔带来的风了。
不消片刻,疾飞而去的箭矢让他身后的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却没有停,紧接着射出了第二箭。
一声惨叫传来,接着是刀与箭碰撞后刺耳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攻击将朔方军吓了一跳,纷纷举起兵器对着箭来的方向,只是看到对面也是唐军,一时间举棋不定。
“杀良冒功!你们好大的胆子!”尚谨一点都不含糊,当场指明了他们的罪名。
“你胡说什么!”朔方军吓了一跳,连救同伴都忘记了,光顾着辩解。
“我胡说什么?他们是归义军派往长安的使者,你们拿着刀要做什么!”尚谨冷笑一声,喊来了自己手下的朔方军,“胡昂。”
胡昂等人已经追了上来,听到尚谨所言都十分震惊,带着人将尚谨与这支朔方军隔开。
尚谨已经翻身下马,将挂在阑夜身上的水囊取下,将放着的治外伤的草药也一并取出。
“戴医师,劳烦帮忙。”
李彦佐安排来护送他的人里是有医师的,且是军中数一数二的。
戴医师欲言又止,匆匆蹲下身帮忙。
这看样子,不像还能活。
若是在战场上,伤成这样的,他们这些军医也会放弃,毕竟要优先救治伤情还能控制的。
杜牧叹了口气,即使他不太懂医术,也瞧得出来这样的伤很难活下来。
可若是救不活,尚谨定会很伤心。
他也只能上前递水,总不可能干看着生命白白消逝。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那支战战兢兢的朔方军身上,杀良冒功,凭他此次宣慰的职权可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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