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坊里的青楼都不许兵卒去,还把军中的……也安排到他的内宅司去了。”刺史现在怎么看尚谨怎么不爽。
果然的李德裕的人,一样讨厌!
“他也是怕兵卒耽于享乐。”杜牧早知道他要拿这个说事,故意问刺史:“这内宅司,不知刺史可见到那位佳人了?”
“……”刺史知道杜牧说的是谁,那女子能叫佳人吗?简直就是母老虎。
半个月前,突然有女子带着一群大汉来嘉州,说是找都知兵马使。
他们当时还看乐子,想着尚谨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不想还有情债。
有人上前开玩笑,差点没被那女子拿马鞭子把脸抽出牡丹花。
看了鱼袋鱼符才知道这是归义军内宅司的女官,敢守城杀敌的英雌,身后的人个个都是归义军的,不是他们能惹的。
“刺史莫气了,不如先看看这账本?”
杜牧话音刚落,幕府的小吏便默契地将一册册账本都累到刺史面前。
那刺史捕捉到关键词,心里发虚,但是面上还是故作镇定去翻账本,才翻到十几页,他就差点晕过去。
“刺史身在西川,或许不知道谨曾经总理一整个军镇的账目,安小娘子也是算账的一把好手。”
“你说剑南四万将士,养一个兵卒,再怎么样一年也差不多有二十贯钱,全西川一年的军费少说也有一百万贯了。”杜牧明知故问,“可是这数目不大对得上,是去兵卒们手中了?添到兵器库里了?还是到了谁的钱袋子里?”
刺史额头上冷汗直冒,后退一步行大礼,却不敢再说话。
他们对过的账目,怎么可能有问题!
他哪知尚谨从秦到汉,再到唐,见过的假账目数不胜数,什么花样都见过了。
他们贪墨的不算多,但是足够他们喝上一壶的。
“我看刺史呈上的税收似乎比上一回少了一点。我仔细一看,原是有一处收的税变少了一些,怪不得刺史这么心急,要我处置都知兵马使了。”
现在刺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干巴巴地进行苍白的解释:“节度使真是爱开玩笑,不同的时节,收上来的税数目不一,也是正常的。”
见杜牧没有发话,刺史匆匆忙忙想要告别离开:“我贸然来访,节度使一定很忙,我先回去了,改日递了拜帖,带上大礼,再登门拜访……”
“刺史留步。”
*
军营。
尚谨打了个喷嚏,开始思考是谁在骂自己。
“谨染上风寒了?”安琼涛关切地问。
正是季节交替的时候,最容易得风寒。
“放心,我没生病。”尚谨猜想是嘉州刺史在骂他。
不过扭头一看,刺史正挂着得体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欢迎他们呢。
“琼涛,你们怎么来了?”尚谨看着他们一行人,不免有他乡遇故知之感。
“节度使已经回敦煌了,他们忙着筹备入夏了打西州的事,但也很担心你,说你以前都是领骑兵,但是蜀地险阻,终归不同。”
河西盛产马匹,骑兵精良,马匹估摸着也有两万。剑南的地形实在不适合骑兵,能有两三千匹战马都不错了。
“我兄长恨不能跟着你来西川,我想着不如我来看望你。”安琼涛瞥了身后的人们一眼,“他们……抢着来找你的。”
安国载如今接任赤心兵马使的位置,不能轻易离开河西。
“刚刚那些嘉州府衙的人都是什么玩意儿?”安琼涛烦躁地看着那帮府吏离开的方向。
要是在河西,那奇形怪状的东西已经两颊开花了。
“我会把他们赶走的,说不定他们走之前还要去牧之那里告我一状呢。”尚谨自然会陆陆续续把这些人送走,不过谁来接任确实是个大问题,还要与朝廷那边商讨。
安琼涛这才笑起来:“嗯。节度使说,幕府还是咱们归义军的熟悉好使,这都是节度使给你挑的人,能吃苦能干事。”
“能在剑南与你们相遇,实在是惊喜。”
归义军的人爆发出一声又一声欢呼,争着要与尚谨说话。
“将军!我都一年没见着你了!”
“我也是!将军,我现在算盘打得比安女官还好……”
安琼涛丝毫不给留面子:“对,算盘珠子都能崩到自己脸上,这多好啊。”
“哈哈……当我没说。”
“将军在练兵吗?要是归义军能来这里就好了。”
“可惜高原实在不好打,不然归义军从错温波打到成都西边,将军就不用走了。”
“那也不一定,节度使说打完西州我们就翻过焉支山去吐蕃打尚婢婢!”
“听说吐蕃南边更乱,将军别担心,我们守着你!他们肯定没机会刺杀。”
他们从凉州一路到成都府再到嘉州,终于见到尚谨,有满肚子的话想说,然而这时嘉州的兵卒小跑过来找尚谨。
“将军,你来看看我们队列如何啊!”
“好。”尚谨笑着起身。
归义军众人的心情很微妙,怎么有种将军被抢跑了的感觉?
但是话又不能这么说,将军是大唐的将军,归义军和剑南军都是大唐的兵卒,大家像现在这样同心协力才是最好的。
而且他们现在跟着将军,也算是剑南军的人,反正都是唐军,都是收复失地,到哪都是一样的。
*
成都府。
“他还真来找你告状了?”尚谨嗤笑一声,“老而不死是为贼。”
难得听他骂人,杜牧还有些新奇。
克扣兵卒的军饷,就算只是微末之数,聚在一起也是个大数字。
当官的时间越长,反而越没有德行了,可不就是老而不死是为贼吗?
杜牧又问张祜:“承吉,你怎么写诗骂嘉州刺史?”
“看他不爽。”张祜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要不是飞卿不怎么会讽人,估计写的比我还快还多。”
毕竟是叉手成韵的人,可惜温庭筠还是太含蓄了。
“他还敢说谨不把兵卒安危当回事,早知道多写两首,拿炭笔画他府邸外面。”
别说什么吏治清明了,玩文字游戏污蔑人倒是很有一手。
温庭筠作为推官,现在算得上专业对口,小声提醒道:“那你先被谨抓起来了。”
成都如今诗写的有张祜那么好的诗人有几个?但凡读过张祜诗的都能看出来是张祜写的,这跟跑到衙门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架有什么区别?
张祜咳嗽一声,装作刚才没说过那几句,继续对杜牧说:“反正最近谁来找你说谨的坏话都不必信。我看那些兵卒很听谨的话。”
温庭筠以前过惯了苦日子,对钱的重要性深有体会:“补齐军饷,当然愿意听谨的,换我我也听。”
“牧之,你这边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高考在即,祝要高考的小天使们金榜题名!*刺史:本官要告发都知兵马使私通(bushi)治军过严,惹得兵卒怨声载道兵卒:嗯?我们怎么不知道?兵马使来了之后感觉军饷变多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第271章 治贪
“剑南道这些官吏老实不少,我已报与陛下,一个个收拾他们。”杜牧自然不可能握着证据却轻轻揭过,关押了好几个,一番敲打叫他们安静不少。
但是要真的下狠手,他还是等着长安那边的人来,估计是要换新的监察御史了。
“那刺史与我说你连坊市都不让兵卒回去,谁都知道他在骗人。”
尚谨笑道:“习惯了,总有人想往我身上泼脏水。难为牧之与他们纠缠了。等陛下的诏令来了,也就无人能阻碍我们了。”
“好在个个世家子弟,也不必担心他们跑了。”
即使这帮大多养尊处优的贪污官员能忍受跑到深山老林里躲避,家族中的人也不会让他们当逃犯的。
“牧之,我近来在练兵卒们识旗辨音,你若得空也可去看看。”
许久不领步兵,他还有些不习惯。
为了与剑南道的军队磨合,他不仅成日操着一口蜀地方言,还在最基础也最重要的部分加练,平日吃住也都在军营,连李公的山庄都没回去过几次。
杜牧点头道:“好,我这些天在看剑南道的军费,的确有不少麻烦的地方。”
自从安史之乱以后,藩镇的军费就从朝廷拨钱变成了自筹。赋税虽然被藩镇拿走大头,但是要持续作战,杜牧作为节度使,必须想方设法地搞钱。
“两税、杂税、营田、商业……”杜牧不禁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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