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段成式很合适。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段成式眨了眨眼,这是什么走向,不过至少是好事。
他是不想待在考功司成天浑水摸鱼了。
尚谨终是被逗乐了,笑得前合后仰。
“下回我向李公举荐你。”
以段成式的功底,做个中书舍人彻彻有余。
“真的?”段成式惊喜不已。
尚谨点头说:“真的。你是飞卿的好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那我继续问?”段成式连记录的笔都轻快了不少,“这蹀躞带是陛下赐给你的吗?”
“嗯。”
“那这玉佩和琥珀佩呢?也是陛下私下赠予?”段成式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来都是好东西。
尚谨摇头道:“不,是故人相赠,于我而言很重要。”
“这血珀都不像是大唐如今会有的。”段成式还在琢磨着配饰,“这玉,也不是凡物,在蓝田玉里也是少有的。”
尚谨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鉴宝节目,段成式见多识广,讲起这些能说出许多东西。
“这不会是那个鲁耨月从吐蕃王室的墓里找出来的吧?看着有些年头了。”
尚谨沉默了一瞬,虽然东西确实都是从墓里拿出来的,但是怎么落到段成式口中就这么奇怪?
“……怎么可能是吐蕃的墓。”
明明是他自己的墓。
眼看段成式还在奋笔疾书,尚谨捂着额头问:“这也要写进去吗?”
突然不是很想在《酉阳杂俎》里出现,他有点害怕。
“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段成式连忙停笔。
“那你还问医药吗?”尚谨硬生生转移了话题。
“问!我不问东问西了。”段成式说道。
可是他真的很想八卦!那两样东西不是俗物,实在让人好奇背后的故事。
*
渭州。
尚云心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格外舒坦,喝着葡萄酒,吃着烤羊肉,听着小曲,还能起身跳个舞。
大唐果然是天朝上国,十分守信,让他们兄弟担任官职,待遇也十分优厚。
以前听说剑南道那边有人想要内附,结果投降的人被杀了,不由得害怕。
早知道大唐这么好,他们何苦在论恐热手下艰辛支撑。
他的下属却说:“刺史,有长安来的信,是私人的。”
“长安?”尚云心有些疑惑,他跟长安的绝大多数官员都没什么关系,怎么会有长安来的信呢?
尚云心接过信打开,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印章,两眼一黑。
尚!谨!
怎么这么快就回长安了?要是尚谨知道去年冬至他去长安,喝醉了酒,说了一堆关于尚谨的逸事,该不会是知道这事了吧?
在信中,尚谨坚决斥责了尚云心的行为,警告尚云心小心点。
尚云心摸了摸额头的冷汗,还好没真的把他怎么样,下辈子都不敢喝醉了说胡话。
他还是很怕死的。
作者有话说:
采访前,段成式:(眼神坚定)我就是为了问风物医药来的采访后,段成式:(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记录野史ing*才发现自己没有申请榜单啊啊啊*
第279章 幽州军乱
十一月。
入了冬,长安也愈发冷起来。
“河朔还真是有够不太平的。”李炎听奏报听得直皱眉。
原本的幽州节度使张仲武逝世,他的儿子张直方做了新的节度使,结果喜好饮酒出猎,也不好好治理,甚至动辄打骂兵卒,弄的上到幕府下到百姓怨声载道。
幽州的将士密谋哗变,张直方听说了,吓得连夜从幽州举族逃到了长安。
李炎听到张直方的诉苦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张直方再不争气再混账,张仲武也是曾经攻破回鹘平定叛乱的功臣。
然而即使父亲是大功臣和郡王,李炎也不会过于偏私。
“这祸事终究是你自己引起的。你父亲是大唐的功臣,性抱忠义,待下宽仁。当年朕也是因幽州动乱才重用你父亲,他也将幽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你却把好好的幽州治理成这样!如何对得起你父亲!”
张直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张直方,你任节度使期间,沉迷酒猎,不理政务,羞辱打骂兵卒,该当何罪?”李炎本来也不是什么温和的性子,此时发起火来
“臣……”张直方脸色煞白,他以为逃到长安来不会有事了,怎么还是要治罪?
李炎看向坐在末位的李商隐,喊道:“李义山。”
接着又喊了几个名字。
李商隐起身,与其他几人一起趋步上前。
贪污案之后,李商隐顺利升任刑部侍郎。
原本宰相会议,李商隐还是没资格参加的,但是李炎有意要治张直方的罪,三司的话事人都在。
“如何定罪,你们商量着。”
几人一同点头应答,心里却在思考李炎的态度。
“你便暂且在长安住下,幽州之事未平之前,就住你父亲原本的宅子。”李炎的语气终于平和一些,“朕依律追究,是因为不忍令幽州军民寒心。朕不直接关押你,是因为不忍苛待功臣之子。”
张直方连连拜谢,起身坐到一旁。
尚谨若有所思地看向李炎,果然不同的皇帝做出的选择也不同。原本的历史中,宣宗可是拜张直方为金吾卫大将军的。
要知道历史上张议潭这样收复失地的功臣来当人质,也才是金吾卫大将军。不追究张直方也就罢了,封赏倒给的挺多,还那么顺从藩镇。
李炎还是知道利害关系的。
“明章,拟诏。”
不带姓氏更显亲昵,张直方听说过尚谨的名号,当即看向尚谨,细细打量,也不知在想什么。
“是。”尚谨抬眸看向张直方,打骂自己兵卒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刚好对上视线,尚谨不自觉警惕起来,张直方戾气太重,一般的军士即使常年在战场厮杀,也不会如此明显的。
李炎看着面前的一群宰相,问道:“周綝该当如何?”
安置张直方倒是简单,但如何对待已经做了留后的周綝却是个问题。
张直方离开后,幽州的军士们推举衙将周綝为留后,基本就是等着当节度使了,只看朝廷给不给节度使的名号。
“幽州军中推举此人,若要强行插手,怕是很难。”李德裕会这么说是很少见的。
尚谨并不意外,安史之乱后,河朔藩镇一直与朝廷若即若离,还是世袭的,自行换个节度使也是很常见的。
李德裕恐怕已经看出来张直方不中用,是不会帮张直方把位子抢回来的。
而且张直方还坐在这里,总不能明着说不会帮忙。
尚谨顺着李德裕的话说:“陛下,臣赞同李公的话,周綝既在幽州军中有威望,如此看来幽州之事还要谨慎对待,不可冒进。”
张直方忿忿地盯着尚谨,多了几分不满,但尚谨毕竟在皇帝心中地位高,他也只能忍着。
尚谨也不知他哪来的莫名其妙的敌意,不照着其他说一样的话的官员,偏冲着他来。
“张将军路途劳累,先去休息吧。周綝的奏请还未来,总有办法的。散了吧,李公……”李炎似乎很是头痛,看到尚谨朝自己摇头,于是吞下了还没出口的话,“留下。”
出了延英殿,尚谨原本是与杜牧一起走的,却快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张直方。
杜牧眯着眼睛看他们两人交谈,不知他又想出什么主意了。
尚谨简要介绍了自己两句,单刀直入:“张将军,不知可否问仔细些?”
“我?”张直方眼神闪烁。
“周綝这个人如何,陛下与诸位宰相恐怕都没有张将军知道的多。”尚谨有一件事需要确认,但是当众问并不合适,显得他别有所图,“我是忧心国事的,知晓得越多,也越好解决幽州的事。”
“他在军中人缘很好,曾经跟着我阿耶攻打回鹘……”张直方眼中逐渐燃着怒火,断断续续说了不少周綝的事。
尚谨笑道:“想必是位强壮勇武的大将。”
没记错的话,周綝明年就病死了。
“强壮?”张直方嗤笑一声,“三病两痛,外强中干。”
“原来如此,多谢张将军解疑。”尚谨说罢,也不给张直方继续说话的机会,行礼就转了身。
看样子,周綝如今的身体确实不算好,但是至少看起来不至于像马上要死的样子,不然也不会成为节度使留后。
杜牧看他回到自己身边,问他:“你问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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