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李炎这五个儿子出人意料的争气,不像之前那些亲王一样颓废荒唐,不然师傅再管教也是无用的。
这种情况也有好处,假如李炎不准备谋划让皇子出阁的话,他就不用担心他们为皇位打得头破血流了。
玄宗之后的皇子是真的没几分势力,大多数只能作为傀儡被扶持上位,大大减少了“兄友弟恭”的可能性。
大皇子正展示着崇文馆师傅给的评价,完全没察觉刚刚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尚谨到底想了多少东西。
“我还是甲!这回背贴,我十条都背对了!一字不差!抑扬顿挫!”大皇子兴奋地说,仰头看着尚谨,希望得到夸赞。
“看来是真的过目不忘了,你这字也是愈发好了。”尚谨夸奖道。
被发现了细节的事情,大皇子更加高兴了。
“临摹了好久的字!有没有觉得像谁?”
“柳少师?”
如今十个练字的唐朝人里有六七个都是追捧临摹柳公权的字。
“看来我临摹还挺管用的。”大皇子决定更加努力地练字。
二皇子得意地说:“明章,我这回旬试考的可好了!”
“你这么聪明,只是不常用到经史上。”尚谨觉得二皇子是有成为武将的潜质的。
“我还是喜欢骑射和兵法。”二皇子学《左传》和《礼记》学的头昏脑胀,偏偏这两部都是大经,要学上整整三年。
三皇子扫了二皇子一眼,默默将二皇子挤到一边,说道:“明章,我这回旬试得了崇文馆第一。”
“一向听说你是课业最好的那个,张承吉前两日还和我说,崇文馆的校书郎夸你,说是旬假时也常常去馆中读书。”
“我第一回考试。”五皇子紧张地给尚谨展示那个“丙”字。
崇文馆的师傅有时会用“甲乙丙丁”来给他们的课业打分,五皇子年纪最小,是才入学的。
“我有那么怕人吗?”尚谨哭笑不得,忍不住摸了摸五皇子的头,“很厉害,平日肯定十分努力。”
五皇子激动得涨红了脸,抱着自己的策论低下了头。
“对,五弟这多厉害,都赶上我了!”四皇子说这话没有半分阴阳怪气的意思。
他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丙”,丝毫不为成绩忧心。
“你每回都是丙,师傅都快被你气死了。”大皇子立刻回想起教书师傅愁眉苦脸的模样。
“我不就是用午饭积极了些?教书师傅这是偏见!我都没有退步的。”
不论考核方式是口问、贴经还是策论,不论考的内容是经史还是时务,他都得了丙,这不是已经及格了吗?
“就是你们太用功了,弄得师傅觉得我也该跟你们似的。”四皇子摇头叹气,他实在受不了自己的兄弟们一个比一个用功,还非要带着他用功。
是饭不好吃,还是汤不好喝?至于废寝忘食吗?
大皇子撇撇嘴,直接问尚谨:“明章是喜欢勤奋的还是松散的?”
“都好。”尚谨总在这五个人之间端水,已经快要麻木了。
这个问题算是尚谨蒙混过关了。
二皇子又提起尚谨即将离开,艳羡不已:“阿耶说你马上要回河西了,我要是能跟着去就好了。”
“你年纪还小,想要亲自上战场,总是有机会的。”
前提是,李炎决定改变玄宗留下来的“糟粕”,不然他们只能终身困在十王宅之中。
*
温家。
温庭筠在西川忙碌了半年多,才回到长安。
还没歇几日,他就得知尚谨不日便要回到河西,于是赶忙宴请了诸位好友。
他从未觉得生活如此快乐过,他的夙愿终于有达成的希望,亲朋好友都在身旁,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不玩了不玩了!这根本就是让明章和牧之看热闹的。”李商隐甩了甩僵硬的手腕。
他们几个正在玩投壶,谁输了就要作诗。
他们里面就尚谨一个武将,投壶那是百发百中,背对着投中也就算了,怎么背对着还能让投入壶中的箭跃起来,接着又投中的。
杜牧也是投壶的高手,几乎就没有失手过。
在场作诗最多的就是李商隐了,他也不是跟温庭筠似的,诗歌张口就来,只觉得短短小半个时辰就把这辈子的诗歌都作完了。
“那蹴鞠吧!”段成式格外热爱蹴鞠。
张祜十分赞同:“蹴鞠不错,但是去哪踢?”
温庭筠顿时回想起小时候段成式一脚蹴鞠把花瓶给砸碎的经历,警惕地说:“柯古,我家可没地方给你踢蹴鞠。”
他怕柯古把他家给拆了。
“不如玩点不用动的吧?”李商隐实在是不想动弹了,他现在只想坐着,要是能躺着就更好了。
温庭筠有了主意:“今日柯古带来了书稿,不如一同品鉴?”
“这个好!”李商隐来了兴趣。
几人纷纷翻看起段成式的书稿来,只有尚谨麻木地摩挲着手中的箭。
温庭筠翻看着段成式的记录,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我就知晓,柯古是不会放过明章的。”
他还以为自己不在,尚谨能逃过一劫,险些忘了柯古那么健谈,根本用不着他引荐。
“再笑!不许你看了!”尚谨无奈地将书稿抢过来。
段成式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说道:“我觉得我写的不错啊。”
温庭筠颇有些幸灾乐祸:“好在我没什么轶事可写。”
“谁说你没有轶事了?”尚谨脑海里关于温庭筠的事情多着呢。
什么温八叉一类的……只不过在他的干涉下,温庭筠大概率是不会帮人作弊了。
不仅不会帮人作弊,他还想让温庭筠监考。
“我有什么轶事?”温庭筠思索片刻,还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轶事。
如果被人羞辱外貌也算轶事的话,那他倒是有不少轶事。
“以后会有的,毕竟你这样的大诗人,终究是要成为传奇的。”尚谨却知晓温庭筠的诗足以流传千古。
“传奇?我只怕后世人,会只记得我的样貌。”温庭筠不禁心情低落。
“飞卿,古往今来,因容貌誉满天下的有几个?才能品性才是最重要的。”尚谨安慰他,“你可是随手便能著成诗篇的才子,又到了刑部做官。若你才称天下,功著四方,人们提起你,最不会关注的就是容颜。”
“那可不,你要是真的担心,要不我给你写个公案的故事传扬出去,到时候人家提起你,就是铁面无私的判官。”
见他们都想安慰自己,温庭筠好受许多,他有如此多欣赏他才华的好友,又何必始终为容貌闷闷不乐?
他难得有心思开起自己的玩笑来:“什么判官,钟馗吗?”
“你可别这么贬低自己,哪里就是钟馗了?”尚谨笑道,“分明是左思,日后长安是要学着洛阳纸贵的。”
“说到这传奇啊,我倒想起元九的《传奇》来,这些年也有许多人写和《传奇》相像的记传,干脆许多人都称为传奇了。”段成式察觉到了温庭筠微妙的变化,心里不由得高兴,“不如我寻人给明章写篇传奇,不掺那些神神鬼鬼的,朝间乡野也有不少写的好的。”
温庭筠忽然想到自己的另一位友人,说道:“真要是想写,我这里有个人选,袁郊袁之仪,你或许没听过他……”
一听到这姓名,尚谨就知道这人是谁了,只是现在他不该认识袁郊。
袁郊写过唐传奇《红线》,在文学史上算是留得下名号的人了,此时尚未著书,因而并不出名。
“不过他的父亲你应当知道,德宗时的宰相,追赠太子太保的袁滋袁德深。”温庭筠自顾自往下说,忽略了尚谨眼中的感慨。
“袁太保,自是知晓的。”尚谨往后斜靠在椅背上,“这是玩笑话,人家的书都没写完呢,以后再说吧。”
“看来你这是心有余悸了。”温庭筠打趣道。
杜牧笑问:“明章,真的怕的话,怎么还跟着柯古编起来了?”
“我这人最喜欢编故事了。”尚谨乐呵呵地说,“你们要是想,我可以帮你们编,全编进二十八星宿里,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当星星。”
李商隐头皮发麻,摇头道:“还是不要了。”
“真的啊?”杜牧却是兴致勃勃。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只觉得挺有趣的。
“哪能真给你们编些有的没的,你要是真想,下回口头给你编一个。”
*
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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