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先别走,还有事吩咐给你。”李炎却非要让他留下。
“是。”马元贽眼珠子一转,干脆留下来,也好更加了解李炎对尚谨的态度。
李德裕步伐轻快,心情愉悦之时不见老态,只是见到马元贽在殿中时立刻将视线移开,行礼后便径直坐下,丝毫不理会马元贽。
“陛下,朝廷的赏赐已经清点完毕,明日一早便可派去河西。”李德裕低头汇报赏赐的事宜。
“你做事自然妥帖,对了,记得和明章说,那几块红宝石可是剑南道那几个羁縻州进献的,就是他收回那几个羁縻州。”李炎放心的点头,又嘱咐道,“我看他十分喜欢血珀,不知喜不喜欢那红宝石,你问他喜不喜欢,若喜欢下次有了更好的再给他。”
“陛下这么用心,明章知道了还能不喜欢?对了,不知给明章的封号可定好了?陛下这几日也没与朝臣商量,可别到时候说出来把其他人都吓着。”
马元贽心中暗笑,李德裕以为陛下会定个特别好的封号,殊不知吓着是肯定吓着,但绝不是因为好。
“定好了。”李炎勾起唇角,“齐。”
李德裕不由得愣住了,甚至开口问:“陛下,臣没听清。”
“齐国公。”
“齐?”李德裕张了张嘴,似乎想问李炎是不是失心疯了,但还是没问出来。
“不好吗?”李炎挑眉问。
“陛下,齐地当然是个好地方,可历来封号为齐的,大都下场凄惨。”李德裕当即开始输出,“明章最喜欢韩信等武将,若用这个字,难免让他联想到韩信身上。”
“明章洪福齐天,还怕压不住这个字?”李炎不以为意地摆手,“我找道士算过,说是明章的命格硬,有大贵之象,不怕这些。你还怕他不能善终?”
马元贽不禁沉思,怎么听起来,陛下定这个封号像是有预谋似的?似乎捷报传来的时候陛下确实召了几个道士,他该去细细盘问。
“可这种事,陛下不是一直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李德裕依旧不赞成,“好比古时的武安君,哪个不是百年不可一见的天才,安邦定国,可结局却都不好。”
李炎听他这么说,顿时不乐意了,神色难看起来。
“我既不是秦昭襄王和赵幽缪王,也不是刘邦,难道还能把明章害死?你是咒我还是咒明章?”
李德裕长叹一声:“陛下,你知晓我并非此意……”
“我知道,你跟我说话什么时候小心过。”李炎示意不追究李德裕的话,“他跟齐地有缘,封个齐国公有什么不行的?我信这个,他又不信,你怕什么。”
“陛下,其实有很多字比齐字更好。”李德裕还试图劝说。
段成式在一旁连忙点头,就非得这个字不可吗?
“反正主意我定了,一言九鼎,哪有改的?”李炎瞪了一眼正在点头的段成式,“段成式。”
段成式被叫了姓名,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李德裕。
救命啊李公!他真的不想写这个诏书,什么破封号啊?陛下是不是又开始吃丹药了?
李德裕只朝段成式摇了摇头,这哪里劝得住,越劝陛下越逆反。
*
杜府。
段成式起草完诏书,日值完就往杜牧家里跑,不仅自己来了,还“拖家带口”,把温庭筠李商隐张祜全给拉上了。
消息传的很快,基本今日当值的官员都已经知晓了,惹得议论纷纷。
“牧之!你想想办法!我看陛下是疯了!”段成式急得已经没了往日的风度,他现在怀疑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陛下疯了。
“会不会陛下确实没想那么多?”张祜觉得这事实在反常。
他虽然不在场,但是听段成式的转述,也觉得陛下怎么反复无常的。
“不可能,你信陛下没心眼?”段成式当即否定了张祜的话,“而且那个神策军中尉就站在旁边一会儿一句话,你信宦官能有好心眼?除非他是高力士。”
“……宦官确实不可信。”张祜只觉得这事越来越蹊跷了。
李商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杜牧,忍不住伸手在杜牧面前挥了挥,喊道:“牧之!你说句话啊!”
杜牧倒是真知道实情,却不可能往外说,只能心中道了声抱歉,将事情的走向往糟糕的地方引。
“不论陛下到底为何封明章为齐国公,有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杜牧艰难地在一众好友面前演戏,“你们或许还不知道,陛下想让明章做陇右节度使。”
“那真是我们想多了?”李商隐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松了口气。
做陇右节度使就要收复失地,陛下还能让明章领兵,显然问题不大。
“不,不止,陛下要让明章带着归义军中的那支赤心军去陇右。”杜牧现在开始担心自己做戏瞒不住张祜了,他的演技真没有陛下他们那样炉火纯青。
“为了将兵合?”李商隐下意识没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但是看到杜牧的脸色,他后知后觉地说,“还是为了……”
他再不懂这些事,也好歹明白其中隐藏的用心。
*
安西都护府。
诏书总是比赏赐来的快些,河西兵卒知道张议潮和尚谨一个成了郡王,一个成了国公,都十分高兴。
他们不懂什么封号历史,但是听尚谨说过齐地离河西虽然很远很远,却是个繁华富庶的地方。
来宣旨的使者欲言又止,终究是没破坏这热闹的气氛。
尚谨看向柳仲郢,心中清楚他在想什么,却依旧明知故问:“谕蒙怎么了?”
“……”作为此次的使者,柳仲郢心中五味杂陈。
他之前杀了神策军仗势欺人的小将,得罪了北司那帮子宦官,从京兆尹被改为右散骑常侍,权知吏部铨事。
如今朝中有传言说陛下觉得尚谨功高震主,此次受封国公定封号有马元贽这个狗宦官的手笔在里面。
他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没什么,是我叔父有话让我带给你说等你回长安,给你亲笔题字国公府。”柳仲郢慌忙低下头。
尚谨欣喜地点头,柳仲郢的父亲柳公绰是柳公权的兄长,那可是个宠弟狂魔,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族亲关系也很好。
“那可好了,看来我占便宜了。”
柳仲郢突然觉得无力,他真的想抓住尚谨的肩膀摇一摇,问问尚谨就没察觉出什么不同吗?
以前尚谨封侯时,整个侯府从上到下,但凡是有要写字的地方,陛下都早早让他叔父备好了。
如今整修国公府却没有多少提前安排他叔父写字,这回是他叔父主动要求的。
“作为报答,我先好好招待你,等回去长安再登门拜谢。”尚谨似乎毫无所觉,“虽说还是春日,安西这边尚未万物复苏,物产不算丰富,但是牛羊却是管够的,你要不要尝尝?”
柳仲郢没有回答,忍不住问:“你喜欢这个封号吗?”
“陛下亲封,我为何不喜?”尚谨不解地问。
“可朝中如今都说这个封号不吉利,有人说陛下是不是……”柳仲郢终究只敢把话说一半,怕惹尚谨伤心。
尚谨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反而摇头大笑:“这不是胡说吗?难不成陛下给我这个封号是为了让这个字把我克死?”
李炎还挺会想的,一个封号把朝臣和宦官都弄得玩起阴谋论来了,这下是为后面的事做铺垫了。
“我都不信这些的。”
“能得这个封号,我很高兴。”
「系统,你说我算不算实现了我叔父内心深处的愿望?」
尚谨口中的叔父不是张家人,而是秦朝时的叔父尚翟。
他永远记得吓晕齐王的事情,真希望以后遇到昏君还能那么肆无忌惮。
【当齐王?】
「虽然差的有点远,但是也是齐。」
“陛下愿意重用,是我身为武将的幸运。”尚谨微微低头,显示自己的无害。
柳仲郢接连叹息,都觉得尚谨的话像是刀子似的割的人心疼,但愿陛下真的没有觉得尚谨功高震主的意思。
“不日我随谕蒙也将返回长安,算算时日,也不知能不能赶在七月。”尚谨算起了日子。
“七月怎么会赶不到?如今才是春天。”柳仲郢觉得时间绰绰有余。
“我许久未去洛阳,想回洛阳一趟,再去咸阳,要赶在七月,实在不容易。”
他和白居易有一个今年七月的约定,不能爽约。
这地点和时间组合在一起,柳仲郢很快想起一个熟人,问道:“是乐天居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