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中,神策军能称得上是兵卒的,不超过神策军人数的五分之一,能比得上归义军的就更少了,剩下的都是些富贵人家送来镀金身的歪瓜裂枣。
“我什么时候能扛着牛了?不对……”任怀融立刻左手捂右手,叫道,“好痛啊,我怎么就不用担心了?这不是受伤了吗?”
“将军晚点来,你伤口都要愈合了。”
“胡说八道!我又不是将军,好的哪有那么快。”
他们几个在一边说话,神策军这边则是感到诧异。
虽说任怀融之前的道歉里看不出一点真心实意,但能一句话让这种刺头直接低头,高骈实在是没想到。
好像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直接让道歉就道歉了?他还以为尚谨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就这么让自己的兵卒受委屈,尚谨平时到底是怎么领兵的?这看着不像能跟兵卒打成一片的样子啊?
然而任怀融压根就不在意道歉不道歉的,重要的是不要浪费他的时间,来了长安好不容易见到将军一面。
再说了,将军还能真让他受委屈?多年的信任让他下意识选择听从。
既然将军没让对面口头道歉,那对面倒霉的时候肯定还在后头。
神策军兵卒瞠目结舌:“他被脏东西附身了吗?”
任怀融耳力好,听到那句话,扭头恶狠狠地盯着那人。
“怀融。”尚谨喊了一声。
“将军。”任怀融立刻回了头,“他们好烦人,打扰我们和将军说话。”
他本来就讨厌吵闹的环境,这群人的嘴还贱的很,尽说些他不爱听的。
尤其那群和宦官关系近的,一天天的说什么将军会下场凄惨,他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凄惨。
不过这种原因还是别和将军说了,免得惹将军烦心。
“我们想去找将军,但是又怕打扰,安将军说将军最近都休息不好的。”
尚谨摇摇头:“不打扰,你们若是想见我,空闲时来寻我就是。只是别一回全来了,我那里招待不下。”
陇右军到长安不过半月,他本还奇怪怎么没几个人来找自己的,果然是安国载吩咐的。
任怀融高兴地说:“回头我就告诉他们。”
“你们若是受委屈了,别压抑着自己。”尚谨看待他们就像看待自家孩子似的。
虽然这个孩子能骑马能杀敌,但是不妨碍他担心孩子被有权有势的人欺负。
任怀融连忙说:“我们是怕闯祸连累将军,不然就他那体格,一拳下去都可以埋起来了。”
压抑倒不至于,他们一直明白一个道理,越是显得柔弱可欺,别人越会欺辱践踏。
只是收着手,不至于闹出太大的事端,反正这些天神策军兵卒找他们麻烦的事情越来越少发生了。
他们都是精锐,身上大多有爵位,虽说如今的爵位不怎么值钱,但是还是能抵罪的,他们有分寸。
就算那都虞使不把将军请来,再过上一个月,神策军也不可能敢和他们闹了。
尚谨笑道:“便是闯出天大的祸来,我也能护着你们。”
任怀融眼睛一亮,问:“那能不能把……”
把那些宦官直接砍了?
尚谨无奈地说:“不行。”
任怀融撇了撇嘴,他就是看不惯那些宦官惑主,祸害昏君就算了,怎么能祸害将军呢?
尚谨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坐在旁边呲牙咧嘴的兵卒。
“崔氏的人?”尚谨笑得客气,“听说你对我颇有微词?”
就算任怀融不说,尚谨也早从高骈那里知道起因了。
那些话都不是闲话了,跟诅咒似的。
崔达顿时僵在原地,不敢说话。
天知道他和身边的人说几句闲话,那个陇右军的怎么隔那么远都能听见。
打起来打不过也就算了,还把尚谨给招过来了。
就算人人都说尚谨失势了,他也不敢当着尚谨的面说坏话啊。
尚谨不得陛下信任了,可是以李德裕为首的官员都还在给尚谨撑腰。
他虽然出身大族,也不会明面上和尚谨起冲突。
“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其实可以直接与我说。背后说人,被听到反而不好。”
这话是真的,假如有人直接当面表达对他的不满,他也不会真拿这人怎么样。
但是背后偷偷说他的闲话,还被赤心军耳力最好的人听到,这不就是找打吗?
尚谨笑眯眯地说:“下回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可以直接让你家里人转达。我和你叔父舅父平日也有诗文往来,多聊聊心里话,免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实在不行,可以对簿公堂。”尚谨真诚地劝导,“总是打起来的话,对你不好。”
就任怀融的力气,真的可以一拳把崔达打飞。
*
李府。
“崔氏的小辈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李德裕知道了神策军的事情,自是不满。
“李公,无事的。”尚谨笑道,“崔氏都用了家法了,估计打得比怀融还狠。”
他去神策军的事情本来也没遮掩,很快就传开了。
清河崔氏如今在朝的官员大多是李党,本就与尚谨有交情,更不想得罪尚谨和西北藩镇,于是一通家法后让崔达上门赔罪,送了不少东西给尚谨和陇右军。
“你别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李德裕蹙眉道。
尚谨一愣,随即笑着说:“李公,我只是故意显得好欺负,又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就算有小人要对他不利,那也得掂掂自己的分量,敢不敢与三个藩镇作对。
所以即使人人都说他失势,也知道他只是比不得四年前,论背后的势力,仍然不是能随意让人欺负的。
“是了,做戏太久,险些把自己骗过去了。”李德裕揉了揉额头,“所以我才觉得,陛下是真的信任你。”
即使是演戏,可这场戏已经为了高潮铺垫了四年了,甚至还会持续更长时间。
四年的时间,那些对宦官宣之于口的话,那些故意显露的所谓藏之于心的猜疑,那些因演戏而背负的骂名,足以潜移默化之中,将李炎的真实想法改变。
信任这种东西太过脆弱,轻易就可能被击破。
从和尚谨一起蒙骗宦官变成同时蒙骗宦官和尚谨,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好在他能看出,李炎仍然不曾改变最初的想法,实在难能可贵。
尚谨心中也清楚,自己这回的确幸运,要是再往前几年或者往后几年到大唐,那真是倒了血霉了。
别说装作猜疑了,从归义军的人到长安的那一刻起,他就会成为被猜疑的对象。
“我定会为陛下,筹谋得当。”他垂下双眸,“请李公传信岭南节度使,让他进献一头象征祥瑞的白犀。”
作者有话说:
小谨:打得不错,是我练出来的兵,这还有战术呢高骈:……小谨:我家孩子被你们这儿的人欺负了神策军:你说的孩子是这种吗?陇右军:(超级能打)(单方面压制)(战功赫赫)*岭南节度使:要祥瑞就算了,还指定?犀牛有不少,白犀我去哪找?白犀:你好。岭南节度使:这不太对吧?我运气这么好?
第298章 祥瑞
近来李炎不大喜欢出去游猎了,反而喜欢上了歌舞,尤其是鼓乐,甚至有时候会自己上手乱敲一通。
那敲的真是毫无章法,纯属噪音,但宦官也只好挂起一副笑脸吹捧。
好在每回李炎敲一会儿就说累的慌,把鼓槌扔还给乐师,不然他们还要穷尽赞美之词。
而守在麟德殿附近的任怀融觉得自己的耳朵每天都在受到摧残,不过这点难听的声音比沙霾好多了,还不至于影响他的听力。
听说陛下因为一个乐师的鼓敲得好,还给赐了个官,真是越来越像个昏君了。
不对,本来就是昏君,他们将军都担任闲职一年了,有人才不用还故意晾着,就是大昏君。
这几个月他们和神策军相处的很是“和睦”,估计是因为将军出面了,崔氏的人惩戒了自家的子侄,让神策军知道了嘴痒的下场。
毕竟神策军中大部分人的家世还是比不过清河崔氏的,这下要跟他们打架还得掂量掂量。
神策军如今不大把他们往重要的地方派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大明宫的布防摸清。
即使将军没有吩咐,他们还是下意识地侦查神策军的事。
这种东西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已经刻到骨子里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抱着大逆不道的想法去的,李炎虽然有点昏君的做派,但朝政上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反正将军没说要他们做什么之前,他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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