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谨摇了摇头:“要是真使那些手段,万一说我屈打成招可怎么好?”
他审人的技巧停留在秦汉,都是跟秦汉酷吏学的,大记忆恢复术固然好用,但还是不要当众展示了。
大理寺评事终于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尚公是在河西时学的?”
军中审人的确比较狠,不过尚谨不想显露,把锅甩给了吐蕃人:“是幼时,亲见吐蕃人如何对待我们,记在心中,永不敢忘。”
三司官吏们大约脑补了些惨痛过往,眸中带上感慨与怜悯。
“尚公近来也要忙着吏部的栓选,这种审人的事情教给我们就好。”
虽然赵弘成出了事,但其他进士已经查明无误,按程序已经进入吏部栓选了,若是选中就可以做官。
“只是不知幽州那边如何?”
尚谨说道:“我已向幽州节度使去信,他会帮我们的。”
赵弘成可以凭借家族势力找替考,那他也可以向涿郡赵氏施压,让赵氏不得不主动示弱。
还好这是唐不是宋,不然他还真不好对涿郡赵氏下手。
【宿主,你要是去宋朝,不会把皇帝弄死吧?感觉宋朝的很多皇帝你都不会喜欢。】
「宋?我又不知道会是哪个皇帝,你不会已经知道要把我送到什么时候了吧?」
「事件的话……征伐北汉?高粱河车神?澶渊之盟?庆历新政?王安石变法?」
「不会是靖康之耻吧?还是南渡北伐?隆兴和议?」
「我要是完成任务的时候被气死了,算工伤吗?」
「难道是崖山海战?什么地狱难度!」
「你能不能别沉默?」
「不是事件是人或者群体吗?」
「让我想想,总不会是阻止陈桥兵变,帮柴荣吧?这都不算宋了。」
「或者是北宋晚期最能打的哲宗?」
「别告诉我是完颜构和秦桧……」
难得听到尚谨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系统都有点不习惯了。
【等等,宿主,你猜一堆也就算了,最后这两个是什么东西?也配出现在我们系统的任务名单里?】
「当然是反向啊,比如让他们早点归西或者干脆提前蝴蝶他们。」
【……】
「真是宋朝啊?我懒得猜是什么了。反正我要是在宋朝得了高血压或者被气死,我跟你没完。」
见尚谨似乎在苦思难事,御史台的人问道:“尚公对卷宗有什么疑议吗?”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只是在想幽州的事。”
“如果涿郡赵氏愿意自己把人供出来,就简单多了。”大理寺丞很想早点结案,过上以前朝五午三的日子。
而且更早查明案子,也是给自己履历添点色彩。
他听风声说是考勋司要下狠招,最多再过一年,考评就要改制了。
想想也是,陛下又任尚谨为中书舍人,参与三司受事,且分押吏部。
他看大唐的天要变了,不过是越变越清明。
刑部的官吏对此不抱希望:“我看难,还不如审审那赵弘成。”
“那赵弘成怎么可能说?”御史台的人见多了犯事的,对这种人再了解不过,“靠如此手段得了进士之名,杀头是肯定跑不了,他肯定能拖一时是一时。”
尚谨将卷宗推到一旁,说道:“别担心,他不认,有人会替他认的。”
半月后,幽州传来消息,赵家将替考者绑到了幽州官衙,交给刺史。
二人一并斩首,震慑后人。
参与科试的涿郡赵氏子弟本年取消成绩,只不过今年原本也没有其他赵氏子弟考上,因而影响不大,但也能敲山震虎。
礼部贡院包括尚谨在内作为主司未能在当时发现作弊者,但考虑到两个犯人实在是长得像,加之事后有所补救,不至于作弊者进入吏部栓选,因而各罚一月的俸料。
*
延英殿。
尚谨正在和李炎表明自己关于科举的改进建议。
“陛下,近些年来的科举,录取颇为泛滥。”
“臣以为,凡参与科考者,应先由中书舍人等面试其才能,判定等级,同时对样貌进行详细记录并画像,不合格者取消科试资格。”
“科考时若还有学业荒废之人,考官当受责。”
“另童子科需更加完备。”
童子科自汉初起,是专门选拔神童天才的,然而那些明显就不是孩童的也好意思找门路挤进童子科,跟小孩子竞争,也是可笑。
“今后诸道荐送童子,年龄不得超过十二岁,至少精熟一经,兼知《论语》,能自己书写,方有资格参与童子科。若有差错,童子与长吏皆严惩。”
“此精熟绝非背诵即可,至少应当明了其意。不可使世人为了子孙做官,压抑稚子嬉戏之心,日夜只教念诵之语。”
这样的要求严格许多,但尚未触及更多的利益,不至于引起过多争论。
下一步就是把吏部栓选所用的糊名之法和后来的誊录加上,不知到时候又要起多少风波。
【宿主,真的好缓和啊……】
想当年在秦朝那真是风风火火,无人可挡,毕竟敢挡的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势不同,路不同。」
那时候大秦的许多人包括权贵都受到变法革新的好处,比如被废除的极端酷刑、轻松一些的徭役、军功制之外的新的上升道路……
就这样,他还被成功刺杀了三次,因为扶苏与他的变法并不是完全利好权贵的。
总的来说,那时候变法推行虽然坎坷重重,但还是得到了一大批人的支持。
晚唐就不一样了,他内心的革新不同于大秦,世家并不想让贫寒者抢那些原本被他们占据的位置。
别看现在朝堂上许多人与他交好,一但他猛烈改革,触及到这些人的切实利益,每隔一天的宣政殿朝会的主题就会变成“尚谨是多么的荒谬”。
「再说了,那时候我多少岁?我现在还不及而立,当然可以慢慢来了,又不用担心自己过不了多少年就死了。」
【宿主,你是不是在点我?】
「怎么会?我只是就客观事实陈述,你不会觉得现在朝堂上有些人活得比我久吧?」
论年纪,他绝对是现在站在宣政殿的所有人中最小的,活得够久就是胜利。
*
四月,朔方节度使胡昂传来军报,称朔方境内党项部落暴动。
这样的军报前几年也有过两次,但是从未真的大动干戈。
尚谨想起前些年途经朔方时,与胡昂所说的话,以及那片已经长满沙冬青的埋骨地,觉得是时候了。
“陛下不觉得,吐蕃占领的土地早都收回来了,可是朔方虽然一直是大唐的,却总有人作乱,该收拾了吗?”
“陛下是知道我的,我和党项人有仇,而且我睚眦必报,非得把他们打老实才行。”
眼下延英殿只有他和李炎在,他说话格外大胆。
“你想回陇右?”李炎现在正忙着缩减神策军的军镇军和边军,若尚谨不在身边总觉得不安心。
“陛下还怕我走了不成?当然不是我去了。”尚谨笑道,“打个党项,哪里用得着我?”
“不过陛下要是想让我练练神策军的京畿军的话,党项倒确实是个软柿子。”
朔方紧邻京畿,京畿的军队去打也十分方便,只不过神策京畿军和神策禁军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实战过了。
他真的怀疑不比兵器水平只比兵卒素质,这些人比不比得过他以前的刑徒军,连刚组起来的赤心军,战斗意愿都比这些人强。
“打党项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他继续分析着利弊。
“当初收拾神策军禁军的时候,就已经惹得那些世家大族怨声载道了,只是他们畏于陛下,不敢有所动作。”
神策军的禁军大约六万,经那一场宫变,加上裁减,如今只有四万,这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今年年初起,陛下开始裁神策军的京畿部,虽然只削了不到二十之一,但是他们十分不满。”尚谨勾起唇角,“那不如趁此机会,让他们求着陛下想要退出神策军吧。”
李炎的眼中骤然迸发出热意,立刻做出愿听其详的动作。
还有这种好事?
“陛下可以先告诉他们,党项部落猖獗朔方,威胁京畿安全,命朔方军,河东军,神策军内外军镇部队,攻打党项部落。”
他估计神策军的兵卒听到这话都得吓晕过去。
“然后在他们躁动的时候,再放出消息,神策军为了更好的备战,要清退一批人,但只是少数,给他们一个缺口。”
“陛下也不用担心他们发动哗变打长安,他们没那个胆子,更别说他们的亲人都在长安和京畿,天然的人质。而且如今的神策军禁军以前大都是陇右军,虽然赤心的其他将领都回陇右了,但是我和国载还在,真的打起来他们也是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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