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这段时间住在这里,越发会打探消息,也学到不少为官之道。
尚谨他们谈论神策军的世家子弟的时候,并不避着他,所以他拼凑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真相。
那场轰轰烈烈的裁军,似乎是尚谨故意的,还专门设了个官收世家的贿赂,得来的钱财都充作军费。
他不仅不觉得这样做奸诈,心中还佩服尚谨,他还以为尚谨是纯粹的正派人物,没想到是个有手段知变通的。
他支持尚谨狠狠敲诈世家。
这么一想,尚谨欣赏他好像也不是很奇怪,就是不知道尚谨要是哪一天晓得他当年写的诗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那诗就没几个知道的,他也不可能主动和尚谨说。
*
武举放榜时,进士们的风头刚刚过去。
然而黄巢的风头还在后面。
武举中第者也是要拜会宰相和兵部官员的。
然而中书省内一片寂静,除了尚谨,只有李德裕和杜牧神色如常,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黄巢的时候,莫名心跳加速。
说不清心中涌上来的是忧思还是惧意,叫他们摸不着头脑。
似乎是担忧更多一些,就是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尚谨心中好笑,问道:“怎么了?我觉得常云是个可造之才,你们说呢?”
黄巢的压制力这么强的吗?换成他得带着禁军站在世家面前才有这种效果。
杜牧觉得这莫名其妙的冷场十分奇怪,就算觉得不合眼缘,也不至于如此不给面子。
“你的眼光还能有错?黄常云能得此次武举魁首,定是个通晓军略的人,陛下定要高兴了。”
尚谨嘴上附和杜牧的话,心说那可不一定,其实黄巢压根没读过多少兵书,但打仗是真的独有一手。
李德裕心中有一丝微妙的感觉,总觉得黄巢不简单,于是看向尚谨:“按说中第就要授官了,陛下的意思是去禁军,你觉得呢?”
尚谨选中的人,应该不会有事吧?
“我想先带他去剑南道历练一番。”
听他这么说,其他官员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态也调整好了,纷纷夸赞黄巢武举时的英姿。
黄巢对他们的反应十分不解,但也没有多言,他和这些人气场不合。
*
安南都护府。
交州府衙内,对官吏们来说是收税的好时候,府衙自是热闹非凡。
官员们谈笑风生,小吏们则抬着累在一起的贯贯钱币送入府衙库房。
小巧的珍珠饰品也装在其中,与钱币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响,只是在耀眼的日光下,串着那两颗珍珠的丝线却溢出一丝血迹。
是一枚本该系在小儿胳膊上的长命缕。
看似繁华的交州外,是一片萧条。
此时正是丰收的时候,安南的百姓却捡拾着地里散落的稻穗,绝望地看着远处正在强行征收赋税的官吏。
天高皇帝远,官吏借机横征暴敛,他们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
尚谨今日已经到了剑南道,依旧住在以前的庄子里。
“蜀地湿热,李公的石头都长青苔了。”他摸了一把滑不溜秋的苔藓,“今晚写信给李公说说剑南道的状况。”
他们出行刻意隐蔽了行踪,并未声张,一路看来,剑南道虽然有点常见的小毛病,但总体上看着还不错,个中细节还要继续考察。
黄巢初到西南,看着不同于曹州的风物觉得很新鲜。
现任剑南西川节度使治理有方,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西川的百姓过得还不错。
至于军队,比他们曹州的军队厉害许多,但与他看到的陇右军相比还有一点差距。
“你若有不习惯的就和我说。”
黄巢精神头十足,回答道:“一路过来,没什么不好的。”
“近日是收税的时候,我要看看他们是否依照律令收税。”尚谨闻言也放心了,“你可以去维州那边看看。”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尚谨忙着两税法的事情。
而黄巢和西边几个州的剑南军来往密切,听他们说了不少当年收复失地的事情,也观察剑南军平日是如何训练的。
成都府衙里,剑南西川节度使乖巧得不像个节度使,低着头听尚谨对他的评价。
还好他平日里就兢兢业业的,真没想到尚谨会先来剑南道。
尚谨被李炎任命为黜陟使,他们大都知道,但是不同于德宗年间的各道黜陟使,李炎压根没有给个准信,说是去哪一道监督。
他还以为尚谨会先去东南,毕竟尚谨好像从来没去过那边。
“账籍的事要更上心,你虽关心造册,但总不能时时刻刻全知全能,别让造册的官吏蒙蔽你。”
节度使连忙点头,道理他都懂,但他真的很想知道尚谨是怎么这么快找到那些懒政渎政的官吏的。
总不会真的把十五年的账籍都给翻完了吧?
不可能啊,他还是不要瞎想了。
“还有,赋税……”
尚谨原本还要说些什么,便有人直冲冲奔到了他们面前,慌乱地说:“南诏……南诏……”
这种事很久没发生过了,让他忍不住心里发慌。
节度使蹙眉道:“慌什么?你别和我说我们连南诏都打不过。”
如今的剑南道可不像当初天天被南诏骚扰,敢来打,他们就撕破脸。
“不是……安南反贼联合南诏造反了!”
作者有话说:
安南都护:反正朝廷也不知道我在干嘛,我想干啥干啥安南百姓:……造反了谢谢安南都护:(逃跑)(遇到小谨)(求救)小谨:……我先把你解决了
第311章 安南平
安南,交州。
南诏将领杨缉思看着手中的军报,喃喃道:“我们完了……”
范脆些不解地问:“为什么说丧气话?安南都护都跑了,怕什么?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那安南都护李鄠真是个孬种,平日里作威作福,天天在安南人头上捞油水,真的打起来的时候,倒是抵抗了,跟没抵抗一样。
他们不过几日就把交趾拿下了,失了民心就是这样的。
杨缉思面色铁青地将纸递给范脆些,范脆些不过看了一眼,便精准捕捉到一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姓名。
他们怎么这么点背啊?
自会昌十三年至今,尚谨再也没离开过长安,怎么偏偏今年做了黜陟使,又偏偏来了剑南道。
一定要让十年前的噩梦重演吗?
那时候杜牧做剑南西川节度使,尚谨当都知兵马使,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继续招惹大唐,被打得找不到南。
自此之后他们再也不敢进攻剑南道,然而他们的国王劝丰祐去年得了急病,不久病逝。
继承王位的新国王祐世隆才十五六的年纪,根本不听劝,听到安南人怨声载道就要去掺和一脚,还嚷嚷着要自立为帝。
要是让大唐皇帝知道小国王有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思,他们恐怕朝不保夕,死谏劝服,才让国王收回这种想法。
“……”范脆些抖了一下,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我们能扔下安南人自己跑吗?”
反正他们和安南人也不是一个族的。
杨缉思摇了摇头:“不行,安南人再怎么说也算是唐人,他们又是被逼反抗,平昌郡王那种爱民如子的人,顶多就是拿下贼首,收回交州,说不定还要把安南都护给砍了解气。”
至于尚谨有没有那个权力,他一点都不怀疑。
“到时候这帮安南人是高兴了,我们帮他们打贪官,招来了平昌郡王帮他们杀贪官,他们全须全尾,快活得很……”
倒霉的只有他们南诏。
“那我们怎么办?你觉得他能看在我们是大唐藩属国的份上让皇……天可汗放过我们吗?”
范脆些现在很想回去把小国王绑起来送到长安。
他真的不想再体验一次剑南道的火攻了。
*
尚谨先加急上书向李炎请示,接着去了剑南道边境,吓得原本想要刺探情报的南诏斥候转身就跑。
“他们这胆子……”黄巢问道,“追吗?”
尚谨瞥了眼晃动的树枝,摇了摇头:“不必,走吧,还要赶路。”
“我们要打南诏吗?”黄巢看着他们身后的百余人。
他们带的人是不是有点少了?
“未得陛下诏令,南诏又没有攻打剑南道,不能出兵。”尚谨倒是想打,不过还没等到李炎的回复,干脆先去岭南道。
“我们去岭南道收拾那帮贪官污吏?”黄巢逐渐兴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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