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的。”
那一瞬间守将莫名觉得尚谨哪里不一样了,只是等尚谨笑起来,又觉得只是自己太过紧张而出现的错觉。
*
城下。
“这磁州当真如探子所言,只有八百兵卒?”金军将领正犹豫采取何种手段先行攻城。
另一名金军将领点头道:“我们这一路没有任何阻碍,磁州之前都已经成空城了,是不是只有八百兵卒,一试便知。”
“我就是担心这磁州的人跟太原似的,这种时候敢来磁州当官的,能是什么善茬?”
八百兵卒可不代表只有八百人,这一年他们算是见识了宋人的骨气。
“小小磁州……”
伴随风声呼啸而来的利箭依靠巨大的动能将金军将领死死洞穿在马上。
连另一名将领都能感受到恐怖的力量。
“!!!”他惊恐地望向磁州城墙。
离得太远,只能看到上面有些人形,不是说磁州的知州和守将都去支援更北边了吗?
然而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将领,未知的恐惧很快散去。
“上砲车!砸碎他们的城墙!”
金军足足有二十种砲车,他们此次来磁州带了最为强劲的砲车。
巨石砸在城墙马面上,一角立刻坍塌,城墙上的守军都被震得站不稳。
“快!铺糠到城墙上!”尚谨被守将扶了一下,不待站稳,便喊道,“工匠抢修!”
守军将装着糠的袋子和各种减震的东西铺挂在靠上的城墙上。
工匠们飞扑过去修补碎裂的城墙。
有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加上大石头的数量减少,投石的已然没有起初效果那么好了。
而金军也早有准备,将领问道:“他们的水道断好了没?”
磁州南方有滏水沿城而过,因而修了一条很深的护城河,如果说城墙是磁州城的最后一道防线,那么护城河则守护着城墙。
一但进攻的军队废了护城河,逼近城墙,守城的压力会更大。
“好了!将军看那护城河,已经开始干涸了。”
金军这边立刻吩咐:“用洞子车!填他们的护城河!”
洞子车是金军自己改造的,用处理过的木头做成,像个会移动的小房子。
里面放了许多木头,金兵藏在下面,箭矢根本伤不了金兵分毫。
金兵开始往干涸的护城河中填木头石头,以填平沟壑。
眼瞧着金军步步逼近,城上的守军不免慌乱。
“小知州,我们怎么办……”
“上火器。”尚谨依旧冷静。
金军预料的不错,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的存在就是守军的镇定剂。
顷刻之间,洞子车燃了起来,即便火势不算大,到不了立刻烧坏洞子车的地步,附近的空气却也到了惊人的温度。
金兵吓得都从洞子车里跑了出来,甚至有跌到壕沟里混了一身泥的。
“放箭!”尚谨一声令下,跑出来的金兵被兵卒以神臂弓尽数射杀。
“啧,又是个难啃的硬骨头。”金军已经习惯了攻城,祭出了大杀器,“鹅车什么时候能到?”
洞子车能被点燃是他没想到的,也不知宋军又做出来什么新火器了。
“鹅车太重了,将军放心,今晚就能到。”
尚谨指挥着守军抗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吩咐道:“派人挖地道,通到护城河附近。”
他太清楚攻城守城的那些事,因而格外熟练。
“护城河干了,这个时候不可能开城门,挖了地道,阴他们。”
*
夜色之中,金军的鹅车到了。
那几辆鹅车像是巨型装甲车一般,虽然也是木头做的,外面却是铁皮,又包了一层生牛皮。
即便是神臂弓也奈何不了鹅车,箭射上去只会弹开,而火攻的温度有限,烧不了铁皮。
金兵借着鹅车的遮挡一步步靠近护城河,接着故技重施,很快填出一条路来。
他们将鹅车停到城下,用铁锹挖起磁州的城墙来。
尚谨站在城墙上,这一幕刺痛了他的眼睛。
让他乍然回想起汉朝的时候,匈奴人杀死了长城的戍卒,将长城挖出一个大窟窿来。
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领兵追击匈奴人。
同样借着漆黑的夜色,在鹅车那巨大的声响的掩盖下,磁州的敢战士也到了地道口。
这些敢战士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刚刚十多岁的少年,自愿做敢死队出城,从小小的洞口里小心翼翼地钻出来。
他们将尚谨制作的毒烟球点燃,扔向了墙根底下的金军,又点了一把火,把护城河里的木头给点燃了。
等火焰燃起,金军朝他们射箭,他们已经钻回了地道,把洞口给封上。
挖城墙的金兵察觉到不对,吸了一口烟,连忙捂住口鼻,却是无济于事。
好像再多的空气也不够金兵呼吸,直到最后窒息而死,他们也没能爬过护城河的大火。
金军将领面色铁青地看着磁州城墙,那被焰光映照着始终立在那里的小黑点。
而尚谨的眼中布满血丝,急促地喘息,继续安排城南的守军。
几日僵持下来,金军没能从尚谨手上讨到任何好处。
他们用一种新的攻城器械,尚谨立刻便有应对之法。
即便是所有攻城器械一起上,尚谨好像也总能化险为夷。
“小知州,岳将军已经去了十日了,连宗知州也不知境况如何……”
他们虽能守住城,却也不得不因时间的流逝而焦虑。
而尚谨静静地望着天上的明月,反而勾起一抹笑。
“磁州城外的金军越来越多,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要么,我们拖住了原本要南下的金军的步伐。”他喃喃道,“要么……真定府已经解围了。”
“真的吗?”磁州军民听他这么说,顿时振奋精神。
“真的。”他又问起相州的情况,“相州那边送急报了吗?”
斥候点点头,送肯定是送到了,但是好几日了,压根没有相州的援军。
“怂货。”他冷笑一声。
本也没指望相州来援助。
“小知州,不如你休息一会儿吧。”他们都十分担心尚谨的身体状况。
自从金军攻城到现在,尚谨从来没有合过眼。
“我死也要死在这城墙上。”他执意不肯,别人也没办法,“再坚持几日,会好的。”
“我们相信小知州。”
饶是尚谨,这些天的压力也很大,好在从相州那边坑过来的粮草还够用。
他也已经让系统去找宗泽了。
至于岳飞,他没想过岳飞有时间回来,真定府的包围即使解了,岳飞也是要留在那里帮忙的,毕竟紧接着又会有军队去包围真定府。
磁州又坚守了三日,几乎已经成了拉锯战。
忽然间,护城河逐渐充盈起来,原本还留在城墙下的金兵慌忙想要回撤,却被护城河断了退路。
磁州军民皆是怔愣了一下,随即便是喜悦。
定是有人把填引水渠的地方给重新改回来了,那边的看守金军应该也被解决了。
金军也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戒严。
然而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来支援磁州的会是刚刚收复五台的刘韐与原本去支援刘韐的宗泽。
而尚谨已经通过军旗辨认出来人,这些天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了片刻。
“小知州,是谁来了?”
“是我们知州和两河副宣抚使刘韐。”他笑吟吟地对身旁的人说,“攻守之势,终是要逆转的。”
之后不久,刘韐指挥宋军冲破了金军的攻势。
金军无奈之下只能撤退,又被宗泽领兵追击。
刘韐派了自己的儿子刘子羽带兵一起追击,又安排军队帮忙清理护城河。
尚谨将他们迎进来,恭敬地行礼:“晚辈尚谨见过刘宣抚。”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刘韐感叹道,“汝霖在五台得知磁州被围,急得不行。”
磁州城的境况比他们想象的好很多,这么多天过去,他们原以为磁州会陷入绝境。
“我与知州说过,我能守住的。”尚谨说罢,又喜悦不已,“真没想到刘宣抚会与知州一同回来,这是磁州之幸。”
“刘宣抚之后要去援救真定府吗?”
其实他知道刘韐即将去开封担任四壁防御使,然后因为抨击郭京那个神棍被贬。
等到开封沦陷,又被赵桓派去求和,被金人劝降后选择以死殉国。
他还以为自己碰不到刘韐了,没想到宗泽说是去支援刘韐,最后还把刘韐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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