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选择了一条和历史上不一样的路线。
“必须截断金军的退路。”
宗泽此言一出,主帐中议论纷纷。
“元帅,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啊!”王云来回踱步,急得不行。
岳飞蹙眉道:“那也不能坐以待毙,立刻拔营西进,寻找合适时机渡河。”
宗泽赞同地点头,迅速下达拔营的军令,没有丝毫犹豫。
“若是他们以太上皇和官家的性命为威胁,那该如何是好?”王孝忠担忧地问。
“……”宗泽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让赵佶赵桓为国牺牲,另立新帝。
事实就是如果金军真的以此要挟,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且他们兵力太盛,起码有十万金军,我们连两万都没有,胜算渺茫。”陈淬忍不住又说金军强势,然而这确实是事实。
这几个月来,支援濮阳、渡黄河、突围卫南,他们的兵力被消耗的厉害。
更要命的是军资,他们渡过黄河之后,大部分都军需物资都不得不放弃,而骑兵马匹数量锐减,兵器也不足。
开封附近的州县无力给他们补给,更有甚者,像是张叔夜之前所在的邓州,在没有张叔夜主持的情况下已经投降了。
即便能够再次平安渡河,也很难追上金军,更别说与金军作战了。
刘韐的援军遇到了相似的问题,军队到达黄河附近时,遭遇金军拦截。
而刘韐所部的确离巩县和盟津更近,然而整个河东路都在金军手中,他们若要救皇帝,先要突破金军的重重守卫。
恐怕等到金军过河的时候,丧失大部分有生力量,定是鞭长莫及。
此时宗泽乍然听闻张邦昌僭位,更是怒不可遏。
他对张邦昌的印象还停留对方依附白时中挤兑李纲的时候,但他从未想过张邦昌有一日竟会如此。
若张邦昌做了金人的走狗,开封也会变成贼营。
*
济南。
得知开封的变故,尚谨第一时间去找了辛赞。
“再过些日子,我们就要走了,你当真留在济南,不南下吗?”
其实他才回到济南时,就找过辛赞,希望辛赞一同离开,但辛赞始终未下决断。
这也是他阻止辛文郁参军的原因。
“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哪里是那么容易走的。”辛赞沉沉叹气,话里话外是要留在济南,“何况济南也未必就会被攻破……对吗?”
尚谨沉默不语,终是摇了摇头:“变数,谁能说的清呢?”
他只能保证多年后济南仍是大宋的,但无法保证他们离开后,赵构不会又派刘豫来当知府。
“文郁呢?你可劝住他了?”
辛赞点头道:“他是看你们都要去报效国家,自己也想做些什么,我勉强劝住了,叫他留在济南为百姓做事。”
尚谨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说:“我离开济南后,会常与你们联系的。”
辛赞担忧不已:“恐怕日后信件能否送到都成问题。”
“我的信一定能到的。无论如何,深甫,我们会再见的。”尚谨顿了顿,“就在济南。”
辛赞已决心留下,抱着几分期望地说:“好,我等你们何时率王师北上收复失地。”
*
又过去一日,开封发生的事情传入济南,赵构听闻赵佶赵桓被俘北上,顿时痛哭流涕。
尚谨在侧安慰,实际上并未走心。
赵构明显就是在演戏,悲伤或许有,但更多是窃喜。
整个开封宗室被一网打尽,如今只有他还安安稳稳地待在济南,其余的宗室关系离他爹有十万八千里远,完全没有威胁性。
陪着众人唱完几场大戏,尚谨被赵构留下议事。
“谨,张邦昌的事,你如何看?”赵构俨然已经将尚谨作为谋主。
“不足为惧。”尚谨当即回答,“康王曾与张邦昌一同出使金营,自然了解他的性格。”
“胆小怕事,不堪大用。”赵构在金营时天天听张邦昌哭哭啼啼。
“是,虽说人们对他的评价贬大于褒,但他还没那个胆子称帝,极有可能是金军强迫他。”
张邦昌虽不是好人,但也不可能有篡权夺位的心思。
“等金军离开,他自然会把皇位还回来。”
“即便他真的胆大包天,群臣百姓也不会认可他,拿回开封并不难。”
“若预计不出错,宗副元帅如今应当已经渡河。”尚谨指了指舆图上的滑州。
赵构犹豫不决:“你是说让宗泽去开封?”
“如若宗副元帅出马,张邦昌必然畏惧。”尚谨心中当然希望宗泽和岳飞立下更多功劳,他们就该荣誉加身。
不过看赵构的样子,估计是不会和他持同样想法的。
于是尚谨又提出另外一种方法:“不是非要这么做,康王也可以写书信遣人送去开封,张邦昌是个识时务的人。”
“这也是个好时机,康王将会达成夙愿。”
*
滑州。
“靠近开封?按兵不动?”
宗泽和岳飞到达滑州时,赵构的书信也刚好送达。
即使赵构并未登基,大部分人都默认赵构将会是新皇帝。
宗泽犹豫再三,选择了听从。
张邦昌的身份不会被宋人承认,即便宗泽不去开封,也会有明白人劝说张邦昌尽早还政。
只是他莫名有不好的预感,自从尚谨与他说那些话,他对赵构的信任程度直线下降。
尤其是赵构不愿勤王反去南京的事之后,他实在觉得赵构变化太大。
赵构真的是因为不想让他耗费兵力才叫他按兵不动吗?
*
四月,汾州。
“爹,你就吃点吧。”张伯奋凑到张叔夜面前,小心翼翼地将一张饼拿出来。
自从他们被俘虏北上,过了黄河,张叔夜只愿偶尔喝些水,至今已近一旬。
他们作为俘虏,是没什么好待遇的,连这张干巴巴的饼都是他仗着身量高抢到的。
张叔夜沉默地看着张伯奋,而后低头闭眼。
“爹,你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啊?要是没了你,官家的处境会更不好的。”张仲熊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要不是因为金军那两个主将一直想要劝降他爹,恐怕他们现在也是被捆着睡觉,境遇只会更加凄惨。
“你们吃吧……”说罢张叔夜合上了双眼,拒绝之意十分明显。
兄弟俩继续变着法地劝,却毫无作用。
仆射韩子正漫步至此,上下打量张叔夜明显苍白许多的脸色,笑问:“张相公还在绝食吗?”
“其实你何必如此呢?归顺大金,自然平步青云,如我一般,已是仆射。”
张叔夜依旧低着头,只把他当透明人。
“你不在意权势富贵,只在意那两个蠢皇帝……不对,他们已经不是皇帝了。”
韩子正一看到张叔夜就想起刘韐的事情,恼火得很。
先前欧阳珣去劝降真定府,是他把人送出金军包围圈,后来被岳飞给救到真定府;后来刘韐去劝降相州,他更是亲自劝说,结果刘韐被尚谨给救走了。
再这么下去,他都要被金军以为是宋人故意安排的卧底了!
他就不信了,这些个所谓忠臣就比他高尚那么多,忠诚到能宁死不屈。
张叔夜抬眼瞥见韩子正的神情,只觉得可笑。
韩子正以为他一心想着赵桓,然而他之所以一蹶不振,主要是因为开封城破后的屈辱,金国还扶持了个傀儡皇帝。
他会被俘虏,跟赵桓关系不大。
“那你想不想见见你从弟……”
张叔夜浑身一颤,缓缓仰起头,平静无波的眼神下掩藏着惊涛骇浪。
韩子正欣赏完张叔夜的表情,得意地接上了后半句:“的坟墓和祭庙。”
张仲熊气得想要挥动拳头把韩子正揍飞到三里外,乱断句很好玩吗!
“这可是汾州,你就不想去祭拜?也许是你今生唯一去祭奠张克戬的机会了。”
张叔夜微微扭头,看向汾州城的方向。
城中还有沦陷在此的百姓,金军只让他们待在城外,怕引起百姓暴动。
见张叔夜意动,韩子正补充道:“只要你归顺于大金……”
跳动的心瞬间归于冷寂,张叔夜垂眸道:“我会遥祭从弟,不劳你们费心。”
“怎么如此冥顽不灵!那你也不必去了,后日要过汾水,你就和张克戬永别吧。”韩子正碰了一鼻子灰,不悦地离开。
张伯奋赶忙上前安慰张叔夜:“爹,别听他的,若我们为了祭拜叔父投降,那才是永别,到了地下都要被叔父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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