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有半年没听尚谨骂皇帝了,突然听到尚谨这么说,竟然诡异地感到亲切。
只是忍不住思考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尚谨之前好像没和他说官家这么不堪啊……
以前都是骂赵桓的,突然骂赵构,他还有点不习惯。
李纲自从知道赵构的算计,且尚谨的话一步步应验之后,心就冷了,听到尚谨这么说赵构,自然不会有多余的反应。
刘韐收拾好自己的表情,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让范琼造反?”
“也不一定非要是造反,只要范琼先有动作,一切都好说。”尚谨说罢看向李纲,“但是要让我们的人去打范琼,还是要一番运作的。”
李纲正色道:“刚好我与汝霖谈到官员任免,你也听一听,看看还要不要改动。”
“汝霖为东京留守,兵部员外郎张所为河北招抚使,河阳府通判傅亮为河东经制副使。”
“为何不让我做河北招抚使?”刘韐离开真定府已久,心中也十分担心。
“因为不出三个月,除了宗汝霖,其他人都会受我牵连被贬。”李纲面色如常,仿佛说的人不是自己。
“我已与张所傅亮商量过,他们不惧。”
“相比之下,你的根基更深,留在朝中更重要,不能害你受我牵连。”
刘韐被李纲说的晕头转向,难道是他被刘子羽气得头晕眼花了?怎么好像很多事都不清楚仔细了?
“你被贬?怎么可能?官家才为了你能当宰相连贬三人。”
李纲反问他:“宋齐愈的事情,你怎么看?”
“我在枢密院,虽不管台狱事,却也知道官家要处死宋齐愈。”刘韐蹙眉道,“有传闻说是你要求的……”
“你的长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他都已经为了宋齐愈要恨上我了吧?”
刘韐深吸一口气:“官家这是……我明白了。”
他们都浸淫官场多年,一但某些关节打通,自然而然也就能看出赵构打的什么算盘。
只是想到自己已经六十,宗泽近七十,李纲年纪也不小,心中不免感慨担忧。
他们这把老骨头能撑多久呢?
刘韐扭头看到岳飞和尚谨,又觉得之后几代还是有希望的。
但愿他儿子能争气点,别再跟着狐朋狗友走偏了。
*
赵构近来除了忙着台狱之事,也为与金国通使挑选人手。
黄潜善作为宰相,为赵构推举了自己的人。
尚谨在一旁没说话,心里正与系统沟通河东义军的情况。
黄潜善眼珠子一转,馊主意就来了。
“给事中可是神童,应当通晓金人之语,也可为人选。”
如果尚谨出使金国,那朝堂势力就尽数归他了,至于李纲等主战派,他也更好排挤。
这尚谨天天跟护崽似的护着主战派,着实是个麻烦。
尚谨立刻呛回去:“黄相公在河北路多年,想必比我更了解金人,不如你去。”
赵构装作思考,片刻后回答:“谨说的不错,黄相公……”
“官家,我还要留在官家身边效力呢。”黄潜善慌乱地阻止赵构继续说下去。
赵构当然不可能真的把黄潜善送去议和,只是黄潜善为相后没干成几件事,还总喜欢找尚谨麻烦,实在多事又无能。
相比之下,尚谨从来不主动找黄潜善麻烦,要省心得多。
除了这几句拌嘴,朝会的氛围难得的平和。
直到挑选使节的话题逐渐变成与大臣们商议与金军议和割地,宗泽和李纲几乎是同时出列反对。
官家总是能做出一些让人琢磨不透的举动。
割河东、河西及陕之蒲、解给金贼?这是正常皇帝能想出来的事情吗?
宗泽当即申斥此事。
而李纲原本是主张先自守后反攻的,但是现在都知道赵构压根就不是真心要选他抗金,哪里还顾得了长线。
于是李纲也对黄潜善大加斥责,反对议和。
宗泽和李纲的抗金主张就这么逐渐重合起来。
出了府衙,岳飞若有所思地说:“他们都说李相公激进,我看哪里激进了?”
那一日听了李纲原本的构想,他和宗泽都是不太赞同的。
夜长梦多,谁知道答应好的先守后攻,会不会一守就再也没有攻的时候了?
比起李纲,还是他们更像主战派。
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他们的影响,李相公今日格外激动。
尚谨笑着说:“比起那些屈膝投降的,的确十分激进。”
这下投降派就会发现,宗泽的主张比李纲强硬多了,只不过宗泽更会处理人际关系,显得更加和缓。
“李相公与我们契合也是好事,主和派跟投降派都是铁板一块,倒是我们这些主战的,各有各的主张。”
岳飞点头认可:“各自为阵是大忌,若主战者能齐心协力,定不是议和投降的那些人能比的。”
*
为了让宗泽担任东京留守,李纲的好友左正言邓肃发力了。
邓肃上书弹劾现任东京留守范讷,不思防御,散布谣言,连开封的城墙都不知道修一修,只顾着变卖家产随时准备逃跑。
范讷被罢免职务,李纲顺势向赵构推荐宗泽为东京留守。
赵构回想这段时日宗泽的上书,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宗泽总是要打金人,但是宗泽也是最早提醒他张邦昌和范琼之事的人。
并且宗泽也因此建议他前往应天府,未提及非要他返回开封。
这几日宗泽也上了奏章,但只是建议他去长安,并且言语之间很是平和。
宗泽既有才能守城,又足够忠心,还不会催他去开封,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如果哪天不合适了,他再换人去当东京留守就行,也不必担心宗泽跟范琼一样。
见赵构点头,李纲十分欣喜,又趁机提了其他几个人。
黄潜善没出声,他拦不了官家给别人官职,但是他可以半路坑害这些前去任职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尚谨瞥了黄潜善一眼,知道黄潜善打的什么主意。
但是没关系,他保证这一次,黄潜善比张所死得早。
宗泽接到任命,和岳飞与众人告别,赴任开封。
“这才见面几天,又要分开了。”
“我们不会分别太久的。”尚谨笑着宽慰。
他不可能看着宗泽三呼过河而死,不可能看着杜充放黄河水淹死百姓,更不可能看着开封城破。
开封他是一定要去的。
*
大半个月以来,热闹了许久的台狱终有定论。
今日的朝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抓贼大会。
抓的是卖国求荣的奸贼。
尚谨作为给事中,给赵构一路开绿灯,就为了不顾众人反对,惩处奸佞。
由于此事涉及国难,即便是大理寺、刑部等官署,也没资格轻易驳斥。
他站在群臣最前方,替赵构宣读对伪命之臣的处置。
“开封府尹,徐秉哲。”
“东京留守,王时雍。”
这说的都是他们以前的官职,实际上他们下狱时就已经被罢免了。
“二人不思护佑百姓,反为金贼掠夺百姓,抓捕宗室,支持伪政。”
“皆流配崖州,亲属一概流放。”
宋朝这政策也是真奇葩,这种人都能留着活命,要不是他从中劝说,甚至只是贬官安置了事。
不过也可能是赵构巴不得徐秉哲把宗室都给抓走,反正也抓不到赵构头上,指不定还觉得徐秉哲做的真好。
即便加重了处罚,也没几个人敢为徐秉哲和王时雍说话。
这两人可不仅是当金人走狗这么简单,根本就是人贩子,抢掠开封城中女子、四处搜捕宗室,献给金人。
“翰林学士承旨,吴开。”
“翰林学士知制诰,莫俦。”
“开封百姓骂之捷疾鬼,投靠金国,引金贼检视府库,往返奔走,好不辛劳。”
“吴开,流配南雄州;莫俦,流配全州。”
尚谨说一句,那些个从开封来的官员就抖一下,生怕牵扯到自己。
简直就是阎王点名啊!
定是李纲力劝官家如此严惩。
李纲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目光,不以为意。
是他主动和尚谨商量,要重惩那些人。
既然处死宋齐愈的这口黑锅他不得不背,那索性不留情面,重者一律流放,轻者连连贬谪,将这些投降派的官员力量削弱。
至于他们怎么不往尚谨身上想,实在是尚谨大部分时候表现得太无害。
即便是主和派也不觉得他是性格极端暴躁的人,只有与人起争端时才会突然变得伶牙俐齿、锋芒毕露,但也不至于要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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