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怕吗?”他环视四周,问这些与他一起坚守开封的同伴。
留守司众人皆是神色肃穆,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不怕!!!”
宗泽欣慰地点头:“明日将他们一同斩首示众,以慰亡灵。”
堂内只剩何仲祖瑟瑟发抖,暗道倒霉。
他这个小喽啰的身份如此尴尬,若按血脉来说,他是汉人,但他自幼生活在燕地,对宋人的身份毫无认同。
宗泽看向何仲祖:“你回去,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粘罕。”
何仲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着离开,感恩戴德地拜了拜,脚踩风火轮似的离开。
扈青等到宗泽得空时,询问道;“听岳将军说,留守要为我请封?”
宗泽点头道:“嗯,你一直带着义军抵御金军,论功当封。”
“那我要改姓氏吗?比如改成王氏?”扈青若有所思地问。
这个问题让她琢磨了很久。
“为何要改?”宗泽不解地问。
扈青沉默片刻,答道:“留守,我之前被通缉过。”
她可不是一般的有名,要是让皇帝知道宗泽要为通缉犯请封,不知道会不会产生麻烦。
“……”宗泽想起这事,无奈地说,“不必,就以你现在的姓名,不会有人提出异议的。”
“好,那我等着好消息。”扈青心满意足地离开留守司。
另一边,身在洛阳的粘罕得知一切,勃然大怒,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东京留守司不好对付,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重新想办法应对。
郑州这边的义军势力太庞大,看来必须换个方向了。
*
河东路。
马扩兴高采烈地骑马奔回山寨,刚下马便迫不及待地寻找张叔夜。
“嵇仲!你瞧我得了什么!是东京留守宗泽的书信!”
时隔数月,宗泽的书信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他们手上。
他们大都已经听闻宗泽的威名,呼啦啦围成一团。
张叔夜紧紧盯着那信,难掩激动:“哪来的?”
他已许久未与宗泽通信,乍然得了宗泽的信,喜不自胜。
马扩回答道:“汾州那边的,据说是王善送来的,只是中间耽误太久。”
“快打开瞧瞧!”傅亮催促道。
张叔夜将纸张展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字迹。
宗泽的确不知道义军的仔细,文字间称呼他为义军的好汉将领,言辞恳切,希望他能主动与东京留守司联系,合作抗金,并寻找河东经制副使傅亮的下落。
他的心绪逐渐归于平静,沉默不语地看完信,将纸张交给其他人传阅。
马扩摇摇头,其实他动过带义军归朝的心思,但是尚谨告诉他们,官家一路南下,可见并不是回去的好时机。
而且他们的义军可不是王善那种占山为王式的打法,义军兵卒平日里都是普通百姓。
但只要他们召集,百姓便会举起武器,听从号令,与金军作战。
金军每每追击,他们作鸟兽散,金军根本找不到人。
他们不可能把这一部分力量带回朝,因为义军生在河东,离开便无法生存。
杨志也不愿意回去,他们义军现在发展的正好,若是受朝廷掣肘反而麻烦。
傅亮十分激动,没想到宗泽竟然还记挂着他,蠢蠢欲动地想要回到开封。
信件传回张叔夜手中,他怀念地轻抚纸上的字迹,像是得见故友。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他松开手,纸张便打着旋落到火堆上空。
傅亮吓得扑过去抢救信纸,震惊地问:“张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这么珍贵的信,怎么闷声不吭就要烧了?
张叔夜低声道:“我怕自己怯懦,忍不住与汝霖通信,一旦与他联系,势必会暴露我们的蛛丝马迹。”
他不能回到朝廷,也不想回到朝廷。
他清楚傅亮是他们当中最想回归朝廷的,问道:“如果朝廷知道忠义红巾军的头领是我,会如何?”
不待傅亮思索回复,他自问自答:“召我赴行在,给我一个宰相的称号,实则毫无权力,剥夺我的军权,斩断我与军队的联系。”
“我无法带领他们,义军力量分散,化为一盘散沙,即使能与金贼作战,也无法抵御铁骑的进攻。”
傅亮手足无措:“怎么会,嵇仲你可是英雄……”
张叔夜目光沉寂,叹道:“傅亮,这就是我过去的经历啊。”
“是我不顾一切,以死志换来的结果。”
“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他平静地与傅亮对视,方才那些苦涩尽数掩藏。
傅亮沉默许久,将信教还给他:“可是我们的活动愈发频繁,终有一日会暴露的,如何是好?”
回想自己是如何来到河东,傅亮终于清楚这些事,不仅仅只有太上皇和渊圣皇帝会做,当今皇帝也能做出来。
“身份能瞒多久是多久。”张叔夜当然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并没有更好的方法应对,“眼下要紧的是金军。待汝霖击退金军,粘罕很可能从河东路离开,届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不敢说要杀了粘罕,但是希望能消耗金军的力量,让大宋少些压力。
杨志挑眉问道:“你这么相信宗泽?”
张叔夜将纸折起来,珍惜地存放起来,回答道:“是,年轻的时候,我们曾与二三好友许下壮志,收复山河。”
“汝霖怎会轻易被打倒?”
“我也不会。”
*
扬州。
尚谨走在路上,正思考要不要提前多准备一些毒药,想了好些出来又否定了。
「哎,要是我娘提纯成功该多好。」
虽然他想要的是毒素,不是麻醉剂,但是总有启发借鉴之处 。
【目前看来,遇到了瓶颈,现在的条件要改进睡圣散很麻烦的。】
宋代并非没有麻醉剂,睡圣散便是其中很有名的一种,要加以改进需要费上许多功夫。
「也不急,还有个几年呢。她到哪里了?」
自从黄潜善言语威胁他,他就催促他娘尽快离开济南,前往开封。
当然不能来扬州,现在到处都是乱的,在宗泽岳飞身边他才放心。
【刚出济南府界。】
「好,有什么事一定及时告诉我。」
尚谨正与系统交流,忽然被人声打断思绪,抬眸一瞧,是王渊站在了他面前。
“明章,留步。”
“王将军,有何指教?”
都拦在他脸上了,绕开反而要惹出事端。
王渊听到他生疏的称呼,抿了抿唇,问道:“你为何要与康内侍撕破脸?”
原先康履与尚谨的关系虽然不好,却也没到针锋相对的地步。
甚至这回尚谨平息了动乱,可以借此与康履搭上线。
要知道,谁与康履交好,便是掌握了官家的心意,从此平步青云。
像他,即便许多人抨击他,弹劾他,但是只要有康履在官家身边说好话,他的位置就稳如泰山。
虽然尚谨已经不需要康履提拔,可是与康履为敌的后果极其严重。
尚谨难道就不怕步上李纲的后尘吗?
倘若尚谨迷途知返,对他们所有人都好。
尚谨听他这么问,忍不住笑出声:“他跑的那么快就是去找你说这个?”
知道的以为是康履让王渊来试探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康履找王渊告状呢。
原来康履真的会怕。可惜怕也没用了,之前的错误已经无法一笔勾销。
王渊深吸一口气,试图劝说他:“你还是太年轻,不明白……”
他并不想听这些无用之言,直接了当地说:“如果你是真定府的王渊,我会听取你的建议,但你是与康履狼狈为奸的王渊,就没资格说教我。”
“你!你怎么如此不知变通?”王渊自认苦口婆心,竟然还要被谴责,真是不识好人心。
攀附康履有错吗?官场上哪个又不是如此?难道都学那黄锷,浑浑噩噩在底层度过余生?
尚谨嗤笑一声:“我还不够知变通吗?”
他要是真的不知变通,现在就该把朝廷掀个底朝天。
王渊反问:“你如今的所作所为不就与邵成章和马伸一样?非要撞得头破血流?”
他的指尖轻碰额头:“头破血流?到底是谁头破血流了?反正不是我。”
“王将军,所有人都会求得他们所求的。”他同样反问,“成章和马伸已经求仁得仁,你呢?”
“你为求权势富贵抛去良心,既得所求,必然落得人心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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