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个是这段时日从原来的范琼军中拔出来的可造之材,也竖起耳朵,希望尚谨选择自己。
“让王贵随我去勤王吧。”
“好。”
岳飞对尚谨选择王贵还有些惊讶。
军中将领都说尚谨对待大家一视同仁,他却能感觉到尚谨对王贵稍显冷淡。
虽说如此,但尚谨从未亏待王贵,他以为只是单纯的气场不合,所以日常也减少这两人的接触。
王贵毫无所知地去点兵了,其他人自觉地退出主帐。
尚谨问道:“减去这一千兵马,你的兵马还足够吗?”
“用兵总是能调整的,或许会有些困难,但不至于让我被金军打败。”岳飞皱着眉头说,“我只担心你替我去,真的有用吗?我倒也罢了,若是官家为此迁怒你……”
“鹏举,别怕,你去不去勤王,本就是最不重要的。”尚谨压根就没对赵构抱有期望,“如果官家真的明事理有远见,他就不会为此事计较。”
“有吗?”岳飞突兀地问了一句似乎没头没尾的话。
官家当真能有远见吗?若真有,当时为何要阻止他反攻金军?
其实仔细回想,这几年官家有过豪情壮志,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求和。
他却糊涂地把那几句话当作北伐的希望。
尚谨笑得放松,丝毫不为此担心:“没有啊,所以我来了。我一张嘴,能颠倒黑白。”
“你的军队没能及时赶到,官家不论面上怎么体谅你,心里也多多少少会在意。”
更别说还夹杂着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在其中挑拨离间。
“我带着你的军队没能及时赶到,那怎么能怪你呢?官家也不能怪我的,我还有个惊喜送给他,让他有气也来不及撒到我头上。”
王善已经处理好杜充消失一事,消息也快传回杭州了,对赵构来说应该是惊吓,真好奇赵构的反应。
*
杭州。
苗傅听说韩世忠从秀州出发,张浚也已经集结大军,当即慌了神。
他下诏贬张浚为黄州团练副使、郴州安置。
御史中丞郑瑴为此连连上书,为张浚说好话,他担心因此误了张浚勤王大计。
苗傅不会听郑瑴的,张浚也不会听苗傅的诏令,军队里更没有把这诏书当回事的。
于是郑瑴派自己的亲信偷偷出城,前往勤王军队告诉张浚如今杭州城里的情况。
贬斥张浚的诏书到后不久,张浚的勤王军声势浩大地开赴杭州。
苗傅与刘正彦终于意识到事态已经失去控制,在朱胜非和冯轓的提议下请赵构复辟。
赵构再登帝位,重尊孟太后为隆佑皇太后,复立赵旉为皇太子。
换作别的皇帝,多多少少对赵旉有些忌讳。
然而赵旉本是无妄之灾,什么都不懂,且又是他唯一的儿子。
虽然已经复位,赵构还是要暂时安稳苗刘二人,毕竟叛军还在杭州。
他任命二人分别为淮西制置正副使,想要将他们引出杭州。
苗傅和刘正彦向赵构索要丹书铁券以免死,赵构很大方的给了,只是铁券上还刻了极小的八个字“除大逆外,余皆不论”。
其实丹书铁券从来没有多少用处,就算不刻那几个字,皇帝想要一个人死,多的是法子。
若是勤王军没能杀了这两人,等苗刘到了淮西,再让岳飞出兵讨伐就是。
但苗刘却没想到这一点,就此放松警惕。
丹书铁券赐下的当天,韩世忠的军队抵达叛军驻守的临平。
他们这一路多走水路,叛军将领苗翊与马柔吉有所耳闻,在河道中设了拦船栅。
眼见战船无法行军,韩世忠果断放弃了战船,转而命张俊麾下的陈思恭带兵直冲叛军。
骤然转变进攻方式,兵卒们多少有些不适应,叛军又早有准备,一时间攻势不如预料中猛烈。
韩世忠当即亲自冲锋,才又激起士气。
这时张俊的军队也已经赶到,刘光世和杨惟忠则配合接应。
叛军虽及时架起来神臂弩,奈何韩世忠的阵仗看起来比金军还吓人,军中还嚷嚷着“面部未中数箭者皆斩”。
不待神臂弩彻底发挥功效,震慑勤王军,叛军已经或被冲散或被吓跑,丧失了战斗力。
韩世忠所部大破叛军,挺进北关。
此时已是傍晚,苗傅和刘正彦自知不妙,率精锐两千人逃出杭州,想着之后能借夜色多跑一段时间。
仓惶出逃时,他们不忘命人抢了皇太子并纵火,为他们争取时间。
火苗刚刚燃起,骤然降雨,火势没蔓延便被浇灭了。
叛军来不及再想纵火的事,更未发现雨势遮掩下,有黑影跃过屋顶,追在他们身后。
磅礴大雨之下,勤王军将领入城。
赵构急匆匆到宫门口迎接,他已来不及喜悦,满脑子全是自己被带走的唯一血脉。
韩世忠怔愣地看着紧握自己的手痛哭的皇帝,大雨遮掩中,听到皇帝的嘱托。
看守宫门的中军统制吴湛早就与苗刘暗通款曲,苗刘二人逃走时才能借机带走皇太子。
韩世忠借着雨势打量着眼神乱飘的吴湛,装作不知的模样上前,皮笑肉不笑地与吴湛握手攀谈。
“多亏吴统制在宫中保护官家,才能支撑到我们来勤王啊。”
下一瞬,吴湛的惨叫惊破了雨幕,韩世忠硬生生掰断了他的指骨。
吴湛被按在地上,连忙为自己辩解:“陛下,我是真不知道那两个奸贼会带走皇太子!我并未与他们行方便啊!”
众人皆惊,才知道叛军逃跑时抓走了赵旉。
秦桧抓住时机呵斥:“你便是没刻意助纣为虐,反贼能挟持太子也是因为你的军队早就与他们熟悉了。”
“你身为中军统制!如此罪责!当粉身碎骨以谢罪!”
赵构这才注意到将领们之中有个他并不熟悉的身影,但也来不及回想是谁,赶紧让众将领发兵救援赵旉。
将领们当即分工,韩世忠、张俊、刘光世追击叛军,张浚、吕颐浩与杨惟忠留下整顿投降的叛军并保护赵构。
*
赵构回到宫中,坐立不安,一想到赵旉被叛军挟持,他就无法处理手头的政务。
那些名医都说他可能不会有子嗣了,若是尚谨也治不好他,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没了就是真的血脉断绝,如何能不着急?
其他人还不知道赵构的身体问题,但也十分忧心。
秦桧安慰道:“陛下莫要担心,我听闻反贼逃跑时想要纵火,天降大雨灭火,可见上天庇佑天子。”
“老天保佑陛下,这么大的雨势,反贼跑不远,他们也不敢真的对太子如何。”
即便赵构不信什么上天保护他,焦急也被稍微抚平,这才注意到违和之处。
“你是?秦桧!?”
“陛下还记得臣?”秦桧惊喜不已。
“会之是忠臣,自然记得。”
他当然记得秦桧,不同于张浚记得秦桧的主战事迹,他只记得当年自己被从金营接回来时,正是秦桧护送替换他的肃王赵枢到金营去。
秦桧不是被金人带走了吗?如今竟然逃回来了?
这一次秦桧没有讲他逃回来的艰辛,只简单说了自己是趁机逃回来的。
皇帝正在烦心,他这种时候说自己的故事等于给人添堵。
张浚见赵构被安抚些许,呈上檄文状,说道:“陛下,勤王军汇聚四方忠义之军,定能斩灭叛军,救回太子。”
赵构终于能分出心神去看檄文,只略微扫了几眼,发现御营司有名号的将领几乎都在其中,除了岳飞。
之前事态紧急,一大帮勤王将领他都没有细看,将领们就去追击叛军了。
他原本是忽略了岳飞的,这会儿才想起岳飞不在其中。
“岳飞还在泗州吗?”
这段时间只想着兵变,他都要忘了北边还有金军。
“是,金军仍在徐州附近,泗州离不开人。”张浚客观地为岳飞开脱。
“陛下,内忧外患齐至,岳将军在前线顾着外患也是没办法。”秦桧也帮着岳飞说话,只是说着说着变了味,“陛下可莫要怪罪岳将军,我从前线逃回来时,听说岳将军已有意反攻徐州,这也是要事。”
言下之意,金军攻势已歇,是岳飞只想着进攻,把赵构这个皇帝都忘在脑后了。
杨惟忠嘲讽道:“秦桧,你的消息还挺灵通,连这都知道。”
他与秦桧没有仇怨,但是听多了那些小人污蔑李禄的话,对这种表面帮腔实则泼脏水的话格外敏感。
含沙射影谁呢?这个秦桧不管是不是金军奸细,都是个不安分的。
“杨将军这是怀疑我?我被押在金军里,可岳将军大败金军是谁都知道的事,并非秘辛。”秦桧早有说辞应对,“正是因金军被打败后乱糟糟的,我才有机会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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