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造反,既没有进行长远规划,也没有取得广泛支持,内部还有矛盾,如何能成功呢?
非得苦心经营,才可大功告成。
离开牢房,遇到台阶时,一名狱卒出声提醒:“相公小心脚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狱卒,莫名觉得合眼缘。
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既觉得合眼缘,直接问道:“你叫什么?”
这也不是他第一回莫名其妙招揽别人了,尤其是来了大宋,不知是不是自己内心越来越暴躁,能让他看着顺眼的人很少。
狱卒愣了一下,低头回答:“隗顺。”
尚谨站定在原地,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难怪自从他进了牢房,系统就突然没声了。
原本的历史中,岳飞含冤而死,是隗顺冒死背着岳飞的尸身出城安葬。
“你……”他难得犹豫起来,最终只是问了一句,“你何时为狱卒的?”
“有些年头了。”隗顺不知自己为何会引起尚谨的注意,这样提醒的话,其他狱卒方才也说过。
“可有什么长处?”尚谨问道。
“我只是个小狱卒,没什么擅长的。”隗顺摇头回答,“非要说,我腿脚好,跑得快,就是算不了长处。”
“这自然是长处。”尚谨蓦地笑了,看隗顺的眼神极其柔和,“你可愿跟着我做事?”
天上掉馅饼,砸到隗顺头顶,旁边其他狱卒都激动地示意隗顺快答应。
隗顺平日为人忠厚老实,与他们关系都不错,这种机缘羡慕不来,恭喜之意总是大于嫉妒的。
而隗顺却依旧摇头:“我并没有什么作为,怎么能为相公做事呢?”
“多谢相公赏识我。我能做狱卒,就已经十分满足了,不敢奢望其他的。”
尚谨对隗顺愈发欣赏,但也没强求,只留下一句:“知足常乐是好事。”
这段突兀的对话就此结束,狱卒们将尚谨送出去。
年长些的狱卒恨铁不成钢地戳着隗顺的胸脯。
“你啊你!怎么拒绝了?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啊!”
他们这些狱卒几乎没有被提拔的机会,常年守着大狱,安安稳稳地把这辈子过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遇到什么意外,说不定还会因为看守不力而受罚,严重的被牵连至死也不是没可能。
有时候狱里关着的人出去了,还有可能报复他们。
他们比起那些饭都吃不饱的老百姓是好一些,但若能向上爬,谁又不想过的更好一些呢?
“是啊,以前不是还与我们夸东京留守司的文武星,现在文的那个现成站在你面前,你怎么忍得住的?”
若是看中隗顺的是叛逆之臣亦或是贪官一类,为保命拒绝也就算了。
尚相公可是个实打实的好官,跟着他不会吃亏,指不定还能报效国家,怎么还给拒绝了呢?
“我一无所长,是个最不起眼的小吏,能守好牢房就不错了。”
“尚相公在外有美名,能为他做事当然好,可是旁人若知道他凭喜好提拔人,以此攻击他怎么办?”
“而且我这种小人物的确做不了大事,做人总要有自知之明。”
*
大橘趴在尚谨肩头,幽怨地喵喵叫。
「你成天叽叽喳喳的,偶尔不说话,反而显得可疑。」
【那我也没办法,我都试过了啊!】
只要宿主遇到特殊历史人物,不管它故意吵闹还是闭口不言亦或是装作与平常一样,宿主都能发现端倪。
「你也不想想我认识你多少年了,还能发现不了?」
大橘懊恼地缩在尚谨怀里,转述着狱中的对话。
尚谨对隗顺的话有一点不认同。
「谁说小人物成不了大事?」
隗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之一?
谁在浩瀚历史中不是小人物?历史的车轮亦是一个个小人物共同推动的。
至于能力与职位匹配的问题,他原本也不是要带隗顺做大官,只是想着帮隗顺做个更高级的小吏,俸禄更高点,生活更好点。
不过隗顺不愿意,他不会非把人带走,会有别的用武之地的。
*
尚谨忙完政事回到家中时,陆游正抱着有余上蹿下跳。
“你和有余到底谁是猫啊?”尚谨哭笑不得。
他小碎步跑到尚谨面前,伸手去够大橘。
橘猫一个跳跃,他被带着差点脸着地。
好在尚谨及时扶住了,他抬起脸,眼中泛着泪花。
“先生……我胳膊疼。”陆游晃了晃小臂,摇摆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尚谨阻止了他的动作,一番摸索后发现是脱臼了,抓住他的胳膊找准角度复位。
橘猫被尚谨提着后脖颈,被勒令减肥,以后食物逐渐减半。
陆游新奇地碰了碰自己的胳膊,听尚谨这么说,连忙替大橘辩解:“不怪它,不要让它饿肚子啊!”
于是尚谨把目光从大橘转回陆游身上,沉吟片刻:“阿游,你太瘦弱了,的确也不能全怪它,以后你每日绕着院子多跑几圈。等你再大些,得送你去习武,不然去了鹏举军营,你要被笑话的。”
“……”陆游忽然觉得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先生,要不你还是饿着它吧。”
【???】
刚刚还心虚不已地大橘震惊地看向陆游,这不对吧?
“喵嗷嗷嗷嗷!”
【终究是错付了……】
尚谨警告似的捏了捏大橘的后脖颈,系统瞬间没了音。
「你知道自己多重了吗?」
【也就十多斤而已。】
「十几?」
【你先忙,我走了哈。】
橘猫一溜烟跑没影了。
尚谨把陆游带回书房,陆游动了动手臂,好奇地问:“先生,你怎么会这么多?难道真的不睡觉吗?”
据他观察,就算他把先生撵去休息,没过多久,书房就又是灯火通明的了。
联想到先生的多才多艺,他怀疑先生是不是真的不用睡觉。
“怎么可能不睡,只是已经习惯了熬到天明,事务也的确繁多。”尚谨忆起往昔,“以前打敌人的时候,我能连熬四日不睡。”
“打敌人?是在磁州的时候吗?”
陆游对尚谨的所有事迹都进行过全方位的了解,所以总是尝试精准定位道时间地点。
“嗯……”
其实是打吐蕃的时候千里奔袭,想到大唐的事,他又不禁笑起来。
陆游歪着头观察尚谨的表情:“总觉得先生今日心情很好。”
“有那么明显?”尚谨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他今天碰巧遇到隗顺,当然身心愉悦。
“以前先生经常回来的时候不开心,秦桧被贬的时候,先生高兴了好几日。”陆游颇为认真地回答,“可是后来先生又不大高兴了,说明朝堂里还是有坏人。”
尚谨叹道:“朝中恶人何其多,是永远除不完也不能除干净的。”
“我想快点长大,这样就能帮先生了。”陆游总想着要是自己能早生十几年就好了,现在应当也在朝中为官,可以和先生一起为大宋努力。
“你现在每日陪着我,已经是在帮我了。”尚谨捏了捏陆游的脸颊,“等你长大,我大约也不会如此愁苦了。”
那个时间皇帝早都换了,他当然顺心如意。
*
河东路。
两河的义军近来状况并不算太好,自从尚谨离开,他们从东京留守司得到的支援很有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开封应对金军已是不易,东南那边又内忧外患齐至。
好在河东义军与河北的还有些差别,基本都是由百姓组成的,因而不用太过担心养军队的困难,也很少担忧被金军剿灭。
营寨中,张叔夜收到了来自临安的信件。
“明章都快两个月没与我们联系了,快瞧瞧说了什么?”杨志催促着张叔夜读信。
张叔夜展开信纸,越看越忧心。
“我的身份已经被朝廷知晓。”
马扩疑惑地问:“迟早的事情,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他们早就把应对的方法想好了,就说张叔夜因未能阻止赵桓被俘,羞于回中原,决意在河东抗金。
张叔夜将第一张信纸递给马扩,叹道:“金国把秦桧放了回去,那秦桧如今在朝堂兴风作浪,当着谨的面暴露我的身份。”
乍一听这个名字,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是谁,还是马扩最先想起来:“秦桧?!我记得他是主战的吧?”
“要么是他屈服于金人,要么他本就是个投机的墙头草。”张叔夜很快做出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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