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后也会有野史记载吗?
那他还是谨言慎行吧,他不想要奇怪的野史。
他正色道:“先生讲过的,我都记得,羽林孤儿是汉朝阵亡将士遗孤组成的军队。”
先生怎么突然提起羽林孤儿?难道想要组建一支新的军队吗?
他就知道先生早就想领兵出战了,总不能拦着。
可先生要是去了前线,他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了。
到时候不就变成岳将军跟他说,他和先生好久没见,要叙旧了吗?
尚谨正要兴致勃勃地告诉他那绝妙的计划,便发觉他的表情不对,疑惑地问:“怎么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先生若是真的想领兵,也不一定非要将士遗孤的,我可以从别处给先生拨一些。”赵伯琮撑着脸颊,沉沉叹气,“先生要记得常回家看看。”
“?”
这孩子想到哪去了?
尚谨哭笑不得:“都说了羽林孤儿了,当然是给你组建的近卫军。”
他只有一支自己的军队,名为赤心。
“我?不是有禁卫军了?”赵伯琮疑惑地问。
“不同。”他摇头道,“大宋虽有抚恤将士遗孤和吸纳遗孤进入军队的传统,却与羽林孤儿有很大不同。”
“陛下需要一支真正忠心的近卫。我想从将士遗孤里挑选一批孩子,像羽林孤儿那般培养。”
不是说原本的禁卫军不忠心,但是直属和非直属总会有区别。
有些隐秘的事情并不适合交给一般的禁卫军去做。
“先生,我该要怎么做?”
“旁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一点要提醒你,把他们当作同袍。”尚谨眼神柔和。
“同袍?”赵伯琮不明所以。
“你就是这支军队的统帅,虽不需要你身先士卒,却也要爱惜他们的性命,给他们足够的保障,让他们相信,你不会亏待他们,更不会背叛共同的志向。”
“共同的志向?”
尚谨抬手向北方轻轻一指。
赵伯琮恍然大悟,但仍然担心:“杨统制会不会觉得不好?”
之前他才说了好些话哄杨统制呢,突然组建一支新的近卫军,不会让其他禁卫军将领觉得他不够信任他们吗?
“军队改制是常事。他如何,都不妨碍我们去做。”尚谨看出他忧虑之处,“再多人不同意,我也有的是办法做成。”
之前他连岳家军都能补贴一二,更别说一小支军队了。
只要伯琮点头,他会很快将这支特殊的军队组建起来。
伯琮身上兼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和因无知而畏首畏尾的踌躇。
他是更希望伯琮敢做一些有风险的决定的,因而会鼓励赵伯琮更加大胆。
“伯琮可知为何一个朝代的开始总是一片欣欣向荣吗?”
赵伯琮很快寻找到了合适的词:“破而后立。”
“对,我们要做的,正是开国皇帝要做的,让大宋气象一新。”他鼓励道,“天下纷乱,亦是变革的时机。”
如果赵伯琮今日连再组建一支新的禁卫军都犹犹豫豫,日后又该如何带着大宋前行?
“你顾及身边的人是好事,但是假如杨沂中因为你多组建了一支军队就不再忠心,那只能说我们看错了人,而不能成为我们畏手畏脚的理由。”
其实赵伯琮多虑了,作为杨家将的后人,杨沂中对大宋、对皇帝的忠心,从来不能轻易动摇。
即便杨沂中真的不满,也不可能是对着赵伯琮的,对着他这个提建议的人还差不多。
“陛下是皇帝,有调任文臣武将的权力,他不合适,陛下大可以换个人。”
“我希望陛下能更大胆些,果断些。若是未来臣要像王荆公那般坚定施行变法,陛下会做神宗吗?”
即便宋神宗的确成为了王安石变法的后盾,最终还是动摇了。
当然,他不能否认王安石变法带来的弊端,的确不能将新政令全部推行。
但法令几乎全都废止了,对他这个法家弟子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
他对皇帝的要求很高,若连坚定推行变法的气魄都没有,那也不值得他呕心沥血、耗尽心力地变法。
原本他的任务不是救一个时代,而是救一个人。
只是他总是想要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
所以就算真的遇到不够格的皇帝,只要有机会,他还是会选择改进一些东西,哪怕只有一时的好处,那也对当时当世的人是实实在在的。
赵伯琮扬声道:“先生!我都明白!我不会动摇!”
他看过那些他数不清的数字,见过先生日夜操劳,怎会不知大宋外强中干,需要改进的地方实在太多。
身为皇帝,总会有所掣肘,不能不思虑,但如果因此瞻前顾后,又如何做中兴之主?
他自知现在没有那个本事把大宋推到正确的路上,但他会坚定地支持能挽救大宋的人。
先生就是这个人。
得到肯定后,赵伯琮又说:“我还有一事想要向先生请教。昨日我跟群臣说,大宋欠缺汉唐的武德,那我该怎么做呢?”
“要有武德,你想彻底改变这一代人,很难了。”尚谨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真要是能有的,靖康之变过后,早就被激起来了。”
国难之下,领兵守城,与金军拼杀的文臣不少,但也不占绝大多数。
赵伯琮点点头,这一代不行,那就下一代。
他不就是先生教导出来的跟先帝不一样的皇帝吗?
“那要抓紧教导下一代人了。”
“没错,但只抓下一代不够,要想真正形成风气,越早改变越好。”尚谨引导着他思考,“大宋教育里最吸引人的是什么?”
他立刻回答:“科举。”
试问哪个读书人不想科举做进士甚至状元呢?
“但是非要考较他们的武艺兵法,他们肯定不愿,要想别的法子。”
这话尚谨十分赞同,虽然尚谨知道分开文武举还是很难培养文武双全的人才,但于现在的环境而言,只能多在武举上下功夫。
“是啊,但武举就不同了。外场考武艺、内场考策论兵书,看起来比之大唐已改进许多,却还是有极大的缺陷,该改了。”
对从武举入手的提议,他有些不解:“缺陷?武将不就是要有好武艺和好兵法吗?总不能现场叫他们演兵吧?怎么能通过改武举让文人少轻视武人呢?”
“伯琮,我先前与你说过的。”尚谨提醒道。
赵伯琮眼前一亮:“是重视!对不对?不能亏待他们!”
并不是一定要从武举里选出个岳将军来震住文臣,也不是非要从文试里选个全才,而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这个皇帝重视武举。
尚谨目露惊艳,伯琮远比他预想的更有天分。
他细细解释:“同样是科举,为何武举第一名没几个算作状元的?”
大宋倒不是没有武状元,但是十分稀少,不是武举第一就能得到这个称号的。
“为何武举的举子没有那么盛大的宴会庆祝?大宋一天天的举办那么多宴会,偏偏没有武举那一两场?”
“既要武举选拔人才,那么一切皆照文试。”这是让武举为人重视的核心。
“武举的殿试,陛下要亲自主持,让他们从旁人眼中的‘一介武夫’变作天子门生。”
“文试的琼林宴,武举也要有,只是改个名。”
他直接忽略了赵佶把琼林宴改成了闻喜宴,反正大家还是习惯叫琼林宴。
“文状元游街,武状元也要。”
“除了这些规程不同,武举还要添一项,不能只懂武艺兵法,最好对火器也要了解。”
“先生思虑周全!”赵伯琮越听越赞同,又说,“那文臣们要是闹起来,该怎么压下去?给他们找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赵伯琮进步得很快,之前忧虑出现问题,现在直接想着解决问题。
“让他们跟武状元的兵器说,或者跟前线将士说。”陆游觉得这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尚谨倒是很有兴趣:“到时候在大殿打起来?那也算有点武德了。”
大明朝堂自由搏击赛提前三百年吗?有点意思。
赵伯琮毕竟阅历不足,想不出更多的主意。
而尚谨早有办法:“武举改了,文试也改,叫他们闹。告诉他们明年开恩科,以策论为主。”
熙宁四年,王安石推行科举改革,不同于原来的几科,科举只设进士一科。
诗赋、帖经、墨义皆被废除,进士科试经义、论、策,且重在经义。
他记得在大唐时,火火格外喜欢策论,殿试试策都是三道起步,而如今只有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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