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_江余舟【完结】(678)

  他当然知晓如何劝服杨沂中。

  只扮作一副柔弱模样,托孤似的叹道:“你若实在不赞成,只答应我一件事,若我死了,即便那两位回来,也别让他们欺负陛下,这皇位上坐的,绝不能是他们……”

  果不其然,杨沂中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别说了。”

  再说下去,都要怀疑尚谨的病到底是真好假好了。

  “既是陛下想要做的,又于百姓有益,我不会阻拦。”

  “陛下支持你一日,我支持你一日,绝不会信那些人挑拨离间。”

  他大约真是个没原则的人,原则便是皇帝。

  尚谨笑眯眯地说:“有杨统制这句话,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

  听完尚谨复述与杨沂中的对话,张浚眼皮直跳。

  以张浚对他的了解,就算杨沂中不同意,也碍不着他。

  “其实杨沂中不同意,你也会去做吧?”

  他点头道:“嗯,只是有他支持会更方便。”

  多一个支持自己的武将有什么不好呢?

  “你当时若留下关胜,哪里有这么多顾虑?”

  按张浚设想,就该任命关胜统领禁卫军,把杨沂中派出去抗金。

  “不一样的。”他摇摇头,“杨沂中出身杨家将,忠心皇帝,把禁卫军交给他我也放心。”

  他之前想把禁卫军握在自己人手里,是因为他想杀了赵构。

  现在的皇帝是他自己选的,他又不想做王莽董卓,只要保证禁卫军统领忠心于伯琮就好。

  “关胜带着的都是山东人,他们本就该去淮水前线收复故乡,再见亲人。”

  他总是有些私心的,谁能拒绝收复自己被敌人占领的家乡呢?

  张浚如今不大插手军事,也不再有异议。

  等了好一会儿,张浚还是没说其他的。

  尚谨奇怪地看了张浚一眼,问道:“你只说这些?对我改科举没有意见?”

  张浚平静地摇头,全然不像尚谨预料那般。

  他感叹道:“我以为大多数文臣会很抗拒,毕竟我在侵害他们的利益,不想你竟是支持的。”

  身为文臣,张浚当然会觉得不好,但思虑大宋局势,不得不退让。

  “比起国家的利益,又算得了什么?”

  *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否则变法也不会总是遭受百般阻拦了。

  改科举的消息一经提出,就遭到了绝大多数文臣的反对。

  “改科举!?”

  “这怎么行?”

  “尚相公,这自古变法的,可都没有好下场,三思啊。”

  尚谨一个眼神杀过去,问道:“你是说谁?商君?还是哪个?”

  那人悻悻地不敢说话,若明说,那不就成了诅咒尚谨了吗?

  “倘若可以换来大宋强盛,要我惨死也未尝不可。”尚谨倒也不逼这人说清,只是讽刺道,“你想说的这几个,可都是大一统的。”

  “只怕再不改革,大宋的疆土连大秦都比不上。”

  他可没有贬低大秦疆土小的意思。

  大秦毕竟时间早,疆土小些也正常。

  就这些疆土,已经是大宋不能企及的了。

  赵鼎不赞同地说:“尚谨!你怎么能危言耸听!”

  这种实话是能瞎说的吗?

  赵伯琮可听不得别人如此不客气地直呼先生姓名,连忙说道:“咳咳!先生所言甚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不能不忧虑。”

  其实先生说的都是事实,只不过没几个人敢放在明面上说。

  大宋的问题大家不是不清楚,只是大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做不出什么有效的改变。

  面对赵鼎,尚谨还是很平和地回答:“我不是危言耸听,大宋照这样下去,日后史书谁称一声大一统?连金辽夏都敢与大宋争一争正统!”

  又有人小声道:“咱们大宋也不是没有变法的,可那也失败了啊。”

  尚谨捕捉到这句话,反驳道:“范文正公与王荆公的革新变法,你可以说他们失败了,可以说他们做的不尽善尽美,但是……”

  “你敢说他们不是奔着让大宋更富强去的吗?”

  只是这两场变革全都失败了。

  “你又怎知,大宋以前为金贼侵害,难以抗衡,不是因为没有一场成功的变法?”

  如今借着战事,正是最适合打破陈规旧俗的时候。

  若等到和平的时候,只怕更难了。

  也有人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尚相公,我知你是为了大宋,可是别步王安石的后尘啊!”

  王安石一场变法,连累了多少人,大宋臣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尚谨却并不害怕,坦然道:“变法成功与否,原不在主持变法的人有没有好下场,只看能否留下好的结果。”

  “且陛下登基时,下令王荆公再度配享太庙,怎么能轻易议论王荆公?”

  赵构一死,赵伯琮登基,他立马把介甫“送回太庙”,连带着王爵也恢复了。

  当时也没人说什么,顶多有人私下里议论他怎么这么偏心在意王安石。

  就算不为了王安石打抱不平,单为了自己曾经背过的诗词歌文,也少不得偏心在意几分。

  “相公,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那人无奈地说。

  早知道辩论不过,就不该说的。

  “那你的重点是什么?”尚谨叹道,“我的科举革新,与王荆公截然相反,你既反对其变法,怎么又对我的有这诸多意见?”

  那人还没说什么,又有人跳脚:“这怎么能一样!你也是科举上来的,虽说是神童科,却也是太上皇按照经义考较的。”

  原本非进士科出身的各种赐出身就是科举鄙视链底端,现在反倒被神童科出来的改革科举,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你自己走上了这条路,现在想把别人的路斩断?”

  尚谨嗤笑一声:“难道你觉得太上皇考较策论,我便无法通过神童科了?”

  他经义不错,但最擅长的一直是策论。

  赵佶那个瓜脑壳没考他策论,难道还能怪到他头上?

  “你以为我不足而立之年为宰相,是因为通晓经义?”他缓缓扫视诸臣,“但凡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有哪个不是会做实事的?”

  这话倒是让不少人赞成。

  非以经义论,他们当中又不是所有人都名列前茅。

  又有人痛斥:“你这革新简直就是忘本!”

  尚谨听到这话,质问的话连珠炮似的飞过去。

  “我忘本?”

  “你倒是说说你觉得我的本是什么。”

  “民为邦本。我的本就是百姓!”

  “你的本是什么?说这话什么意思?”

  “你这么说不会是以己度人吧?你的本就是科举?”

  “你经义怎么学的?这也不行啊……”

  “怎么不回答我?”

  “不敢回答了?”

  “胆子这么小,还敢质问别人?”

  那人哪里还敢回话,生怕被扣上帽子。

  这一日,群臣回想起了被尚谨的辩才支配的恐惧。

  他们再怎么反对,也辩论不过。

  而张浚不帮腔也不是因为不赞成尚谨,而是发现尚谨爱好辩论,把锻炼口才的乐趣留给尚谨。

  尚谨只做两件事。

  一边推行变法革新,一边说服他们为变法所用。

  就算他们死都不同意也没用,只要赵伯琮支持,尚谨不可能缺人。

  *

  自从尚谨打定主意改革科举,弹劾尚谨的奏章就没有断过。

  今日张叔夜入宫,便亲眼见证了堪称奇迹的一幕。

  无论面对何人攻讦,赵伯琮始终不为所动,不禁让他羡慕。

  他这半日的耳闻眼见大致可以概括为同样的一套流程。

  *

  尚书甲大吐苦水,说新式科举耗费巨大,列举数目云云。

  “真没钱了?钱都去哪里了?”

  尚书甲语结,磕巴着解释。

  “朕给你个办法,你去找御史抄几个贪官就好了。”

  尚书甲沉默地走了,不敢真用这个方法。

  *

  御史乙指责尚谨结党乱政。

  “那又如何,我也是先生这一党的。”

  御史乙认为皇帝年纪太小,不懂什么是结党,搬出欧阳修的《朋党论》,意欲解释。

  “你别唬我,欧阳修不也是变法的吗?朕不管你这些,朕和先生是一起的。”

  御史乙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叹着气走了。

  *

  宰相丙指责尚谨独揽大权,效仿霍光摄政,恐怕终有一日要废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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