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只能向尚谨求助:“不行不行,先生救救我,我只想笑。”
平日实在太熟了,要让赵伯琮板着脸装正经,策问陆游这个师兄,实在是太诡异了。
平时哪一天没有问过陆游策论?陡然要这样,好奇怪。
陆游原本不想笑的,都怪赵伯琮一直笑,害得他也想要笑,好不容易才绷住了表情。
趁自己还没被师弟带歪,赶忙催促:“官家,你快出题啊!”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这进士就是跟皇帝玩闹得来的呢!
别一笑把这一天笑过去了,那他还怎么考试?
尚谨正色道:“伯琮,你总不能以后朝堂议事,也这样跟阿游傻笑吧?”
“朕尽力。”赵伯琮尝试进入平时和群臣议事的状态。
总算出了题,集英殿逐渐安静下来,只剩陆游写字的声音。
结果自然是赐了进士身份。
为示公平,陆游的答卷被张贴在外,路过的官吏都能看到。
众人啧啧称奇,早知陆游诗词极好,还常常帮赵伯琮拟写文书,没想到策论也这般好。
这进士倒是半点没掺水分,于是纷纷去恭喜,还有要“榜下捉婿”定亲的,被陆宰挡了回去。
又过了三日,殿试的结果出来了。
状元是黄公度,同样也是省试第一名,只可惜没有连中三元。
省试的考官赵鼎对黄公度十分赏识,得知黄公度成了状元,很是惊喜。
前三鼎甲来拜会时,尚谨独独留下了他。
赵伯琮好奇地望着黄公度:“这便是先生当时看中的人?”
状元的卷子还是他点的,有才他知道,但是黄状元第一回见面就能吸引先生的注意,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呢?
黄公度一愣,不知尚谨是何时看中的他,分明以前应当没有见过才对。
“你是福建人,又姓黄,可是黄滔的后人?”
其实用不着问,尚谨想要知道黄公度的信息,直接翻记录就行。
他早已确认黄公度的家世,的确是黄滔的后人,也是莆田的名门望族。
黄滔已经是大唐时后期才熟识的人了,那些细节总是记得很清楚,反而是一些更加粗糙的事情没有这么清晰。
系统还是太厉害了,记住这么多世界的记忆还没有神经错乱才是他最大的金手指。
“正是,晚生是八世孙,不想尚相公竟知我家先祖。”黄公度躬身道。
老祖宗在福建很有名,但放在整个大宋,知名度就没那么高了。
从没想过来自山东的宰相能记得他的祖宗。
“他是昭谏和冬郎的好友,亦是……”尚谨顿了顿,“闽中文章初祖,怎会不知。”
这话把黄公度说懵了,很快反应过来昭谏是指罗隐,但这冬郎是谁啊?
“冬郎?”
尚谨笑道:“冬郎是韩偓的小字,我一时口误。”
黄公度连忙行礼:“久闻尚相公过目不忘,不想连这样的细枝末节都记得。”
“曾有人赠我《泉山秀句》,故而有些了解。”
三十卷《泉山秀句》记录了从唐高祖一直到编诗集时两百年间,福建所有诗人的诗歌。
作为编纂者的黄滔千里迢迢将诗集从福建送到长安,他当然了解。
“尚相公读过《泉山秀句》!?”黄公度惊喜地说。
他点点头,问道:“我听闻《泉山秀句》是有部分遗失的?”
“是啊,之后那么乱,好在只是极少一部分。”黄公度语气惋惜。
“我手上有全三十卷,只字不缺。你既是他的后人,不如交给你,也算我为闽中诗坛做份贡献。”
大宋太不安稳,以至于他都要忘记自己从前立志要给后面的朝代传播古籍了。
殿试上见到黄公度,他才想起这件事。
如今虽还要连年征伐,但总比之前好多了,这事也可以计划着去做了。
他手里除了秦汉的典籍,也藏了许多大唐的诗歌书籍,只可惜去的时候已经过来安史之乱,有些东西他也不知道缺失的部分该怎么办。
黄公度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晕晕乎乎,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谢意。
谁能想到来参加省试殿试还能遇到这样的意外之喜。
不仅自己成了状元,还能得到家中时常牵挂的诗集全本。
尚谨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曾主持闽政,造福一方,刚正不阿,不惧触怒权贵。我希望你也如他一般。”
他说的既是他记忆里的黄滔,亦是历史上的黄滔。
黄公度受到鼓舞,高兴地说:“是!晚生一定为百姓做实事,不坠先祖遗志,不负陛下与相公期望。”
他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大殿,一直走出宣德门,被同窗拍了一下,才回过神。
“应求,你在这里等我?”黄公度喜滋滋地问。
“嗯。”陈俊卿点头称是。
“还不快恭喜我!”黄公度又道出心中疑惑,“你为何不参加这次省试?”
大部分举子都选择参加这次省试,他们这种离得远的,更是听说恩科后,早早就出发了。
若是这回省试没考中,还要在开封待到明年初春,等待下一次省试。
明明人都来了,却不参加这次省试,真是叫人费解。
“恭喜。”陈俊卿摇头,“我不擅策论。”
“没事,等你做了进士,外放当几年官,总会熟悉这些的。”黄公度安慰完,又得意洋洋地说:“你猜尚相公把我留下做什么?”
陈俊卿不说话,只是沉默着等他往下说。
他早习惯了这个话少的同窗,继续说:“尚相公收藏了全本《泉山秀句》,要把全本三十卷送给我!”
陈俊卿的神色却很奇怪,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询问他:“黄家祖传的善本,因为战乱有所遗失,尚相公却有全本?”
难得听陈俊卿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黄公度先是笑嘻嘻拍了一下对方,慢慢琢磨出点不对劲来。
那可是他们福建的第一本诗歌总集啊!小时候学唐诗,都要抢着去他家看善本的。
他后知后觉地自问:“对啊!尚相公怎么会有?”
细想起来,尚相公的态度也诡异得很,活像是和他先祖认识。
虽说尚相公算是前辈,但明明他比尚相公还大一岁,怎么弄得好像尚相公拿他当朋友家孩子似的?
但是他总不能折回去询问,还是等到下回见面再问吧。
然而这些疑惑注定得不到如实回答。
黄公度只能带着半腔狂喜半腔疑惑回住处写信,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
隆兴二年,正月。
自去岁收复隆德府后,小半年的时间里,岳飞带着岳家军逐步扫清金军残余势力,在太原以北和太行山布防。
赤塘关上,岳飞眺望着北方。
再向前,是通往五台山的路。
越过五台山,便是雁门。
然而现下三线作战,朝廷也需要歇一歇。
西北方向,西夏依附金国,屡屡犯禁,韩世忠也前往支援。
京东路尚未完全收复,忠义巡社勉强可以自给自足,但仍然需要朝廷拨给兵器战船。
他在河东屯军,更离不开朝廷的后勤。
明章在朝中推行科举改革,许多事情麻烦起来。
过了片刻,岳云也登上关隘,递上御札:“爹,朝中来了御札,让你回去看科举。”
“我看什么科举?”
岳飞惊讶地接过御札,细细看去,才知是要他去做武举的考官。
并说武举之后,会与重臣们商议北伐可以“改道东伐”的事,也就是让他向东打河北。
他知晓明章是要给朝廷那些大臣下猛药了。
*
文举在武举之前举行,考的是往年的题目类型。
从中脱颖而出的是年仅十八岁的汪应洋。
大宋放榜有个专门的典礼,典礼过后,三鼎甲来拜见。
赵伯琮觉得还是恩科好,没那么多人。
这几百人一来,又是麻烦的冗官。
听了这几百个名字,赵伯琮眼皮子都要打架了。
不过他觉得自己继承了先生的良好品质,再困也不能影响手头的事。
按例关怀几句,便将主场交给了尚谨。
尚谨无奈地拍了拍赵伯琮,只好开启谈话模式。
他望着那分外年轻的状元,叹道:“像你这样年轻的状元,我大宋也寻不出第三个了。”
大宋上一位如此年轻的状元是太宗时期的程宿,同样是年仅十八岁就中了状元。
面对夸赞,汪应洋宠辱不惊,神态自若:“不敢与相公相较,相公之才远胜过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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