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太宗真的会因为太上皇的死生官家的气吗?
纯粹的胡扯!
两边扯来扯去,重现无数次的争吵。
“有什么好吵的?”陆游不解,“非要两全其美的法子,又不是没有。”
先生就讲过一个好办法,他觉得非君子所为,但也未尝不可。
“等把二帝接回来,再跟金国打不就好了?”
“天子一言九鼎,若是反悔……”说话的人震撼地看着平日十分正派的陆游。
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
一定是被尚相公带坏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陆游不以为然:“对金贼有什么好保证信誉的?”
谁要跟金贼这那的。
“罢了,朕自有决断。”赵伯琮忽然觉得后脑勺疼得很。
真实的情况是有些出入的。
他面临的真正抉择并非群臣所争论的。
那张密报上,是岳飞送来的。
金国给的新条件是,若议和,赵佶赵桓任由处置,五花大绑送回来都可以;若不议和,非派人把赵佶赵桓好吃好喝地送回大宋,把朝廷的水搅混。
不知是金国哪个神人想出来的反方向人质。
岳飞得知尚谨病重,担心这样的消息会引起轩然大波,才密奏此事。
但无论如何,不答应金国的条件,金国就会铁了心让赵佶赵桓回来捣乱。
不管赵佶赵桓有没有那个本事,都是个麻烦。
金国笃定汉人只会把二圣迎回去以礼相待,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偏偏大宋最胆大包天的那个人此时病倒了,没有一个人敢挑起把二圣送到地下的大梁。
当然,这其中也有群臣不觉得赵佶赵桓能复辟的原因。
就算赵佶赵桓把集英门拍烂,他们也不会拥护赵佶赵桓的。
两块朽木和一朵向阳花,他们当然知道该选什么。
哪怕是那些被尚谨打压的人,也不会蠢到依附赵佶赵桓来获得权力的。
不过现在尚谨出了事,也许真有傻子觉得可以呢?
就是不知道金国预想的那种夺位政变,有没有把在家养老的几位老臣、忠于幼帝的几位统制,还有他们这些被赵佶赵桓坑惨了的文官算进去。
其实赵伯琮也清楚这点。
先生当初玩笑似的几句死了之后如何如何的话,就是做好了保障。
何况他今年十三岁了,不像当初六七岁登基时那样有许多人质疑。
当了七年的皇帝,他对很多事都清楚。
可他还是在恐惧。
他脑子有些混乱,想要弄清自己在恐惧什么。
担心那两个老家伙来抢皇位?
他不怕。
担心自己身后名?
哪有他这个年纪就开始想死后名声的。
他在怕……
*
河间府。
自从岳家军炮轰河间府后,挞懒就学乖了。
他怕赵佶赵桓真死了,就把人安顿在城内先呆着。
这回议和他有把握,宋朝廷一定会派人来谈。
而且他开出的条件多丰厚啊!
丰厚到他差点被斡本那帮人打死。
但愿此次议和能成,不然他估计是活不了了。
朝廷里那帮蠢货,宋那边都要平推了,他们还在打擂台。
他自觉高瞻远瞩,大金短时间内很难吞并中原,一统天下了。
有时候他都怀疑赵伯琮到底是不是赵氏血脉,怎么和以前那些皇帝不一样。
大宋又不缺钱,花钱买和平的事情都不干,非要耗费巨大的打仗。
想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地叮嘱:“派人看着点昏德公和重昏侯,别让他们两个出什么差错。”
“将军多虑了,他们两个又不会为了不当人质自裁。”下属笑道,“而且马上要有宋臣来接他们回去,他们还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要是昏德公二人有那个为国牺牲的胆魄,也不至于被他们日日侮辱耻笑了。
毕竟他们大金也是欣赏有气节、有能力的豪杰的。
“这倒是,他们两个怂蛋没那个心气。”挞懒点点头。
“对了,到时候别让兀术出面了,就说他伤没好要养伤,不然影响我议和。”挞懒对议和双方人员非常重视,“希望宋朝廷能派个可靠的使者来议和。”
他已经帮议和排除了最危险的大金人员,宋朝廷最好是诚心的。
要是来个之前那些怂货宋臣,那他大喜过望。
要是来个马扩那样的,估计成不了,也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要是来个尚谨那样的……那他们可以准备不死不休了。
挞懒心中自嘲,尚谨怎么可能亲自来。
就是尚谨要亲自来,那小皇帝能答应就怪了。
*
尚谨虽然昏迷了,但有系统转述,对外界发生的事情还是一清二楚的。
「赔我火火牌蹀躞带。」
【那也没摔坏啊。】
系统心虚地回答。
「你还好意思说,突然把我弄晕过去,也不知道帮我把东西收起来。」
长毛三花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尚谨立马心软了。
这小猫太心机了,竟然直击他的要害。
等到赵伯琮拿出那柄剑,系统立刻活跃起来。
【这下你还得谢我了!提前拿到玉玉牌天子剑!】
忽略掉系统诡异的用词,在得知这把剑的存在时,尚谨的第一反应是:「我怎么不知道?」
不错不错,伯琮这孩子都能瞒着他做事了,可见的确长进不少。
【……真是很别致呢。】
系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权臣。
「这剑的确不错,制式也仿古,我的弟子就是了解我的喜好。」
问清所谓的天子剑长什么样,尚谨美美睡觉。
【宿主,你不急吗?】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要是系统提醒他,他早就把一切安排妥当了。
【这不能怪我啊!要不是我,宿主你就又猝死了。】
明明是宿主试图把睡眠进化掉,结果违背了生物学好不好!
「……」
「算了,当我没说。」
他还是睡觉吧。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他被猫叫声吵醒了。
【你的好弟子生病了!】
他睁开眼,猛地坐起来。
【???你怎么提前醒了?】
「可能是感受到了使命的召唤吧。」
他也不知道,但是没时间探究这个问题了。
殿中格外安静,只有关林守着。
应该是因为赵伯琮生病了,所以人都跑那边去了。
关林的神情在昏昏欲睡和忧心忡忡之间来回切换,显然是困得不行了。
此时已是后半夜,也难怪困成这样。
床上突然坐起来个人影,吓得关林的瞌睡虫都跑了。
“尚……尚……尚相公?!你醒了?”
他不会是困出幻觉了吧?
谁能告诉他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人真的是那个只剩一口气的尚相公吗?
【对啊,宿主你怎么醒了啊!】
尚谨干脆利落地下床,取过旁边放着的干净衣裳,边穿衣边问:“伯琮病了?御医怎么说?”
“啊?相公怎知……”关林小跑过去想要帮忙,但尚谨已经穿好了。
虽说没有平日那么郑重,但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快和我过去!”尚谨已经跃步到了门前。
关林只能一头雾水地跟着走。
路上他突然就想明白了!
真是感天动地的君臣师徒情谊!
一定是官家生病了,尚相公有心有所感,才醒了过来。
但是尚相公怎么行动自如,半点不像病重躺了三晚的样子呢?
难道也是上苍保佑吗?
*
殿内,几个人围在一起。
邵成章正与杨沂中说话,陆游和王仲平、刘显惠站在一处。
看到尚谨的身影,他们也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先生!!!”陆游直接要扑到尚谨怀里,又堪堪止住脚步,顺势扶着尚谨。
尚谨摸了摸他的头,又与其他人点头示意。
“明章!你身体可还有不适!?”邵成章惊喜地问。
“不碍事,晕倒只是意外罢了。”尚谨蹙眉道,“我听说伯琮生病了,怎么回事?”
邵成章扶着尚谨往内室走,顺带给关林一个质问的眼神。
怎么跟病人说这些?
关林都想喊冤了,他什么也没说啊!
“御医说是骤然情志失调,才会内伤发热。只是少见内伤发热如此急的,怕是这几日忧思过重了。”
邵成章也没想到赵伯琮会病得如此突然,入睡前都还好好的,半夜里额头就突然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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