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谨猛地抽出剑,温热的鲜血猛地溅射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星星点点地溅上了挞懒惊愕扭曲的脸。
赵佶还没彻底咽气,那双眼睛圆睁,充满了惊惧、茫然与不解。
“昏君误国,苟活何益!今日以你之死,祭我大宋万千冤魂!”尚谨的声音嘶哑,挥剑向挞懒,只一个字彻底爆发,“杀!!!”
*
就在帐内兵戈乍起之时,按照预定计划,守在军帐外的宋军暴起,一小股死守军帐门前,其他人攻向另一边的金军。
双方兵卒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一名关胜手底下的亲卫咆哮着冲入金兵阵中,如同疯虎,左劈右砍。
金军立刻反击,激烈交战。
暗地里埋伏着的一小支宋军则直接冲来支援。
他们的任务便是死死拖住这些人,不让他们冲入军帐。
*
帐内空间狭小,厮杀惨烈异常。
瞬息便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桌椅案几被劈得断成几块,炭盆被打翻,燃烧的炭块四溅,所幸没有点燃帐幕。
尚谨已然杀红了眼,他面上没穿甲胄,只贴身一层软甲,因而身上的伤最多,却是最勇猛的,只拼着一口气厮杀。
原本还对危险有点反应,知道拿手中兵器去挡的陈俊卿已经变傻了。
一个金人反应过来,准备先把陈俊卿给杀了。
尚谨回身挡在陈俊卿面前,手臂上挨了一刀,动作丝毫不凝滞,一脚把那金人踹出去。
陈俊卿恍然回神,竟举起兵器劈向那金人。
混乱中,倒下的金人越来越多,其他人渐渐将他挡在身后,给了他与赵桓“单独相处”的机会。
赵桓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赵佶和倒在地上的金人尸体,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压倒了一切,赵桓涕泪横流,伸手拽住他的衣摆,哭喊声凄厉得变了调:“尚谨!我知错——”
声音戛然而止。
关胜不知什么时候回头,刀尖划过赵桓喉咙,皮开肉绽。
没有割断动脉,却也足够赵桓疼得说不出话。
“明章,不能让他说更多了。”
剑光再次闪过,干净利落。
赵桓倒在血泊中,就倒在赵佶身旁。
军帐中彻底安静了。
从尚谨拔剑到如今尸相枕藉,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
“官家且去吧。大宋的耻辱,由陛下与我来洗刷。”
嘴上说得似乎很惋惜,实际上他甚至没有去把赵佶和赵桓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
赵佶和赵桓,当然也算是大宋的耻辱。
王善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的金人兵器,就开始给所有痕迹补刀。
果然他才是最胆大心细的那个啊!
倒不是他怕赵佶赵桓装死骗过他们,而是要改变仵作的验尸结果。
不过估计也没有仵作会来验尸就是了。
马扩叹息道:“我倒是觉得,比起补刀,好像这里有个史官更要紧吧?”
俊卿这个年轻人有多耿直,他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陈俊卿非要把这事捅出去,他们也只有一个选择。
尚谨拉着身上溅了血的浑浑噩噩的陈俊卿往外走:“带上尸体,先退出去。”
帐外的声响越来越大,显然是发现军帐变故,两边大军都过来了。
关胜点点头,将那火盆踢到军帐上,帐中物件也被点燃。
*
岳飞早做好了打起来的准备,发现军帐外打起来的时候,立刻带军支援。
他冲散金军后,直奔军帐来,发现军帐起火后急得不行。
忽见他们出来了,背上还背了尸体。
谁死了?
来不及多问,岳飞派人将他们送到大军后方治伤,便继续指挥军队。
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尚谨身上有大秦时得到的【战国四大名将*祝福】,虽然伤得最重,但还不至于因此倒下。
他洗干净手,就忙着给他们治伤,往外掏了不少治外伤的好药。
陈俊卿还呆呆地坐在地上,尚谨拉过他的手,给他虎口处涂药。
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举着那刀不停劈砍,虎口的伤显得格外严重,胳膊也脱力了。
他恍惚地从怀中取出平日记载事务的册子。
“写吧。”
他回过神来,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鼓励,抬头看去,目光触及到身上满是刀伤和鲜血的尚谨,猛地收回视线。
“尚相公?”
要写什么?
“如实记载,就写,尚谨不忠……”
尚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情绪激动的陈俊卿打断:“不!!!”
如果尚相公要他死,大可以在军帐中不保护他,甚至直接杀了他,他就会彻底闭嘴了。
“我不能这么写!”
他要是这么写,那他还算是个人吗?
他要是这么写,主战派二十年来的努力就尽数化为泡影了。
他要是这么写,八年变法将要毁于一旦。
他要是这么写,那个为天下万民兢兢业业的尚谨,就彻底毁了。
“我不能毁了尚相公……”他喃喃道。
“我不觉得这会毁了我。”尚谨低垂着眼睛,用布条给他包扎好,“你是史官,秉笔直书,是你该做的。”
他浑身一激灵,感到不可思议。
为何要让他如实记载?
尚相公怎么能因为两个恶人自暴自弃呢?
即便那两个恶人是皇帝也不行!
他像是彻底醒了,压低了声音:“恕学生悖逆师长教导,不能如实记载。”
“九月壬寅,遣相公与金人商议迎回二圣。二圣顺金人意,欲复辟,强求相公支持。相公怒而呵斥,金贼见阴谋不成,羞恼之余刀剑相向。混战之间,二帝为金贼所伤,不治而亡。”
他望着尚谨,一字一句地叙述着自己的大致草稿。
这样模糊不清的话语,是向来耿直的陈俊卿作出的最大叛逆。
眼看尚谨还要再说什么,他面上带着决绝,一如尚谨拔剑弑君时那般。
“相公若是再不爱惜自身,学生就写二圣如厕时遭遇野兽袭击……”
陈俊卿执意认为是尚谨为义弑君后大受打击所以才会想不开非要如实记载以自毁。
官家私底下说他死板,他的确死板。
因为这样的死板,既是他的本性,也是他的招牌。
意味着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为公正得罪别人,以求得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但倘若这样的死板要让朝廷的支柱崩塌,让辛苦谋求的变法付之一炬,让百姓再去过水深火热的日子,那他只能抛却他的死板。
听到他的瞎胡扯,尚谨大为震撼,欲言又止。
这剧本怎么有点熟悉?
见尚谨似乎还是有话要说,陈俊卿面色凝重,难道这样离谱的记载还不足以唤醒相公的理智吗?
“那就写二圣掉粪坑里驾崩了,金人把二圣捞起来装作是活的……”
“好了好了。”尚谨捂住他的嘴,生怕一会儿真的来个二圣的一百种死法。
这孩子不会被刺激糊涂了吧?怎么死法越来越诡异了?
可别写这些奇怪的东西,这种记录诡异得不像是将来《宋史》应该出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陈俊卿:尚相公,你知道固执死板的人受刺激彻底放开是什么样吗小谨:什么样?陈俊卿:疯狂写野史ing写起来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小谨:补药再写了!我害怕!鹏举:(路过看到野史)惊恐.jpg*抽到奖的老师记得在抽奖界面或者vb留下地址哦!截止30号我要统计做制品啦
第430章 丰碑
夜间战事暂停,岳飞下意识便去寻尚谨。
从午间到夜色,紧张的作战让他无暇去深思那惊世骇俗的猜测。
直到此时,他走在路上,才能有精力思考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
他与明章相识多年,自是熟悉。
这几天明章对上他时的反应格外奇怪,让他忍不住有所怀疑。
当时看到浑身浴血的明章,他却也问不出口了。
他少有地惴惴不安,总有不好的预感。
踏进明章的营帐时,明章正在换药包扎。
密密麻麻的伤口看得他心惊肉跳。
他清楚明章并未着甲胄,随身的软甲面对拼杀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看上去最可怖的是一道覆盖大半条臂膀的刀伤。
“怎么伤得这样重……”
岳飞见识过尚谨的武艺,以为当时那些血应该大多是敌人的。
如今看来,多半是尚谨的。
尚谨摇摇头:“没法子,金贼暴起伤人,我没有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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