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头上都冒冷汗了:“这些年的确内乱不断,甚至也有海盗出没,实在无心邦交。”
“如果处理不了,还要让海盗流窜到大宋海域,大宋不介意下重手处置。”赵伯琮眯了眯眼,“照你这个理由,如今没有内乱了,你们要建交?”
“是。”
“你们似乎不想要依附于大宋,现在要建交,难不成与古时不同?”
使者不说话了,尚谨却嗤笑出声。
“让我猜猜原因。”他开口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你们的天皇不过是个傀儡,起初政权掌握在藤原氏手中。”
使者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然而内乱不断,群盗四起,你们又弄了什么院政,武士地位越来越高。”
“天皇想要掌权,可实际上权力不过是从藤原氏到了平氏手中,未来或许还会到别的什么氏手里,到那些武士手中,总归不会在天皇手中停留太久。”
赵伯琮听先生这么说,目光愈发锐利:“那么你想要这份权力留在谁手中呢?”
使者的面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忍不住看向那位传闻中大宋真正的掌权者。
为何他会对日本的事情了解的那么清楚?难道这些年大宋一直在监视警惕着日本?
尚谨要是知道使者在想什么,必定要怼使者想多了。
现在的倭寇还没有被警惕的资格。
“看我做什么?实话难听而已。”
真以为大宋的皇帝跟它们那边似的都是傀儡啊?
赵伯琮早与群臣商量过,此时也摆出态度来:“若你们要臣服,那尚且可以谈一谈;若是旁的,便罢了。”
以前也就算了,没道理现在倭国主动寻求建交,还想与大宋平起平坐。
见使者久久不语,尚谨直言道:“大宋对你们的村头打架不感兴趣,对你们的狼子野心也不感兴趣。”
“管好你们那些武士和流亡海寇,不然……”威胁之意尽显。
他看倭国是想挨揍了,怎么不再来个“日出处天子”呢?
至于倭寇知道今日之事后的反应,未来的历史走向会不会发生变动,他不在乎。
有生之年要是没把他们灭了,那他不是约等于白来一趟?
*
除了日本,西夏也派了使节来为赵伯琮庆生。
很不巧,西夏被安排在日本之后。
一想起来西夏都干了什么,尚谨的心情依然不好。
但是西夏的诚意倒是很足。
去年送的是各种珠玉、金带、绫罗、纱布、马匹。
以此求得和大宋恢复往来。
今年正旦又送了金质酒器、绫罗、纱縠。
不过讨好大宋也没用,该打的时候他还是会打。
他盯着西夏使者道:“今岁没有战马?”
西夏使者当即回话:“近来时节不好,战马不足,故而不曾带上。”
“不是把好东西都送给金国就好。”他笑眯眯地说。
使者汗如雨下。
西夏如今的确是“两面派”,但是也不能真的得罪哪一边。
还好尚相公看起来只是随口问问的玩笑话,不然非要他在金国和大宋之间作选择,他还真不知选哪个。
*
相比大宋会庆节的热闹非凡,金国的局势就要水深火热多了。
看马扩的信件反倒成了兀术忙碌生活中偶尔的放松。
兀术与马扩恢复联系还是因为马扩写了一本《茅斋自叙》,记录自己出使的事情,写尽故人音容笑貌。
此书送到金国,兀术看了之后忆起故人,颇为感慨。
他们的通信不涉及政务,也并不频繁。
毕竟曾经的私交是私交,如今敌人也是敌人。
他是不可能把重要信息泄露给敌人的。
当然,他也存了从信中探听消息的心思。
久违的信提醒他再往后看定要心平气和的时候才能看。
他还能有什么时候心平气和?往后一翻,字迹变了。
看了几句,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尚谨的嘴太毒了,几件敌我皆知的大事,毒得他把这几年受的气全想起来了。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尚谨说的很多话实在入情入理,还真存了几分安慰的意思。
难怪听说尚谨在大宋很会邀买人心。
但最扎心的是,尚谨除了“安慰”他,还炫耀了一番大宋皇帝是多么勤奋上进,大臣之间是如何和谐。
细节没说几句,偏偏叫人羡慕。
想了想这些年的情况,兀术险些气昏过去。
凭什么尚谨就这么好遇到了赵伯琮?
想他大金两代雄主,良将无数,打得宋辽找不着北,到头来摊上这么个继任者。
偏偏这人还是他们一起选出来的。
而大宋遇上那么三个祸害,把大宋折腾得半死不活,最后反而要中兴了……
难道这就是汉人常说的否极泰来,福祸相依?
可他不觉得尚谨会平白无故给他写信。
正当他思考尚谨这么做的深意,便被急匆匆冲进来的人打断了思绪。
“又有什么事?”
那人惊惧地说:“魏王不好了!”
只看此人神情,兀术已知必定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仔细说!”
“魏王……魏王被杀……”那人恍然回神,吞吞吐吐。
兀术像是被骤然抽干了力气,倒在椅上,大脑一阵阵地发晕。
魏王是合剌次子,如今不过是个两岁的孩子,能招惹谁?谁又敢杀皇帝唯一的皇子?
难道皇后已经肆意妄为到了如此地步?
那人拼命压低了声音:“是陛下!陛下亲手……”
*
这般惊骇的消息传入大宋,已是过了数月。
实在是想瞒也瞒不住的,只是隐瞒了许多细节。
“合剌酒后杀了他只有两岁的次子?”
赵伯琮听闻后十分震惊。
先生以前还说他和合剌是个对照呢!
他看合剌这德性比起先帝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后不要把他和合剌并列而谈了。
尚谨似乎早有预料,神色平静:“你那日还问我难道会有父亲杀害稚子。”
“我当然知道,那样的事有许多。”赵伯琮自然没有那般天真,“我只是想要先生的承诺,你承认我们之间不止是君臣就好。”
尚谨笑道:“伯琮有古代君主的风采了,你以后多对其他大臣说这种话,他们会对你死心塌地的。”
皇帝的小手段,他们运用起来都是炉火纯青。
赵伯琮连连摇头,他也不是对着谁都能说腻歪话的,先生这奇怪的标准从哪里来的?
他把重心放回金国的事情上来,还是不能理解合剌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史书上多的不能再多了,只是我不明白,那魏王不过两岁的年纪,再如何也威胁不到合剌的,何必对如此稚子下手?”
历史上弑父弑兄弑子的太多了,但亲手杀了年纪小到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还是很少见的。
总不能怪到酒上去,这合剌比他想象的还要残暴。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尚谨下意识抚着手臂,“我娘告诉我,不必试图去理解这种非常人的思想,远离它们,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能以律法惩罚它们是最好的。”
“遇到这样的皇帝,算金国时日无多,陛下且等他自取灭亡。”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今天一万五。*关于金熙宗的次子,也有说他其实年纪比皇太子大,只是因为不是皇后生的,所以不算长子,但是感觉依据不足,取信另一种说法——金熙宗后期暴戾,酒后杀人。*兀术:小谨:
第433章 收复燕京
年底,回乡居住多年的李清照又到了开封。
她到尚府时,正是雪后初霁,窗扉明亮。
今日休务,陆游陪着尚谨收集词句。
李清照进屋后熟稔地坐在窗边的位置,与尚谨闲话。
调皮的彩狸踩在墨上,陆游干脆握着狸奴的前爪蘸墨,要教狸奴写字。
“这彩狸可有取名?”李清照还没见过这只猫。
该不会还是叫咪咪吧?
“叫做巧巧。”尚谨笑道,“我娘乞巧节那日捡回来的。”
李清照点点头,总好过咪咪喵喵的。
两人说话间,彩狸挣开了陆游的手,跳到一旁,尾巴尖掠过纸张,墨迹未干的字便多了几分俏皮。
李清照忍俊不禁,目光扫过纸张旁的架子上满满当当的医书,问道:“你娘今日去义诊,晚间能回来吗?”
她与尚珠绰也有多年未见,回到开封先来尚家,自然也是为了找尚珠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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