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说服了自己。在拉着睡眼惺忪满脸抗拒上学的崽崽出门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星奏羽衣的包上贴了枚窃听器。
*
比起情绪低落的星奏羽衣,好不容易休假的杉本晶子简直精神抖擞,她把键盘一丢就摇车出现在了木马公寓门口。
“怎么了,没睡好?”杉本晶子把脸凑过来,“啧,虽然有一点黑眼圈,但羽衣这张完美的漫画脸还是美我一大跳哇!”
“辛苦你了,晶子,让你特地请半天假陪我。”
“大小姐,这是在下的荣幸!”逮到机会,杉本晶子又开始八卦起来了,“你们夫妻生活怎么样,还融洽吗?”
星奏羽衣骤然停下脚步,下意识瞥了一眼窃听器的位置,紧抿着唇把包拉远了些:“都说了少看点不良书籍和视频……”
“哈?看你这个纯情的样子,该不会还是处吧?!”
“那黑皮帅哥到底行不行啊?”
“娇妻在怀还如此绅士,果然是养胃吧!!”
窃听器另一头,端着热咖啡的降谷零手一抖,差点洒到桌上。
果然电脑面前坐久了,码农都会无差别发疯吗……
如果是平时,星奏羽衣可能真会点头把实情告诉杉本晶子,并询问些应对的方法,但此刻,她只想捂住杉本晶子的嘴。
被捂嘴并不能改变杉本晶子从办公室逃出来想发疯的冲动,她往后躲开,对那金发黑皮混血男人的评价瞬间一落千丈。
“又没钱又不能睡,你跟他结什么婚?”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杉本晶子仿佛能一眼看到星奏羽衣的未来,她摇头又叹气:“如果你只是想找人结个婚逃离父母的管教,我看你那幼驯染也不错啊,还是个警察呢,活肯定不错……”
眼看着话题开始朝奇怪的方向开始发展,星奏羽衣头痛万分地叹了口气。
突然飘落的红玫瑰花瓣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杉本晶子抱着双臂,一脸无语地看着前面摆着姿势的大崎中然:“你追求人家之前至少也查一查吧,连羽衣不喜欢红玫瑰都不知道吗?”
煮咖啡的降谷零二次手抖。
真的……?
但粉丝不是也以为星奏羽衣喜欢红玫瑰吗?
星奏羽衣没有制止杉本晶子的行为,她喜欢什么花不重要,重要的是谁送的。
但大崎中然时不时出现确实让她有些烦,星奏羽衣拉了拉杉本晶子,走到她前面:“大崎先生,我已经结婚了,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我知道,我看了新闻,但我不介意你有没有结过婚!”大崎中然捧着花走过来,一脸的自信,“星奏小姐,放下助人情节吧!破煮咖啡的根本配不上你,我和你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波洛咖啡厅。
榎本梓擦了擦手,迷惑地看着安室透:“诶?磨咖啡豆需要用这么大的力气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室先生把咖啡店当成仇人的脑袋在碾呢。
第16章 “安室先生,要摸摸我试试看吗?”
“啊抱歉,手有些滑了。”
降谷零有条不紊地将咖啡粉倒进杯子里,注入热水,飞溅的水花带起些许粉末溅在杯壁,很快又被热水冲刷干净。
窃听器那头,并不喜欢跟人争吵的星奏羽衣罕见地用上了加重的语气:
“大崎先生,这个国家如果少了你口中所谓的‘破煮咖啡的人’,你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财团少爷,怕是只能等着饿死了吧?”
热水漫过无形的刻度线,恰到好处地停止,降谷零的视线落在不断打着旋的液面上。
心脏随着晃动的咖啡泛起点点涟漪。
“……羽衣?”一个降谷零不认识的女人发出了诧异的惊叹。
降谷零想,那是星奏羽衣的好友杉本晶子。
耳机里所有声音突然停止,那位大崎先生似乎也被震撼到了,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但星奏羽衣似乎并不打算到此为止,她有些疏离的声音隔着耳机一点点落在降谷零耳里。
“大崎,我记得我拒绝过你很多次,并且明确表示我并不喜欢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面前——以这种让我很意外的方式。如果我愿意,我可以以骚扰为由起诉你。我没有这么做并不意味着默认你可以继续,而是……认为你具备成年人应该有的情商。”
说到这,似乎意识到自己很难跟小广告一样烦人的男人沟通,星奏羽衣叹了口气。
虽然看不到窃听器那头的状况,降谷零仍然想象得出她蹙眉的样子。
圆润的蓝色眼睛被往下压的眉骨挤得微弯,里面盛着一捧冷泉。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降谷零也不知道。因为在他和弥音面前,星奏羽衣似乎从来没有生过气。
哪怕是他见家长时迟到。
或者经常拜托身为女明星的她去幼儿园接弥音。
但他反倒更想看到她像现在这般鲜活的模样。
“我知道了!……在你们离婚之前,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大崎中然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为了掩饰尴尬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离婚了你也没门!”杉本晶子冷哼一声,语气又变平和起来,“我还以为你这次也懒得搭理他呢,没想到竟然这么生气……”
“我刚才很凶吗?”星奏羽衣有些茫然地扭过头。
她只不过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家会消失,脑子里沉寂的“野兽”便不受控制起来。
“怎么会!”杉本晶子双手叉腰,“这样我反倒放心了,比以前那个要死不活,仿佛别人把刀子搁你脖子上连躲都懒得躲的样子可爱多了!”
可爱……
听到这个词,降谷零不可控制地想起了昨天的摩天轮。
那对蝴蝶翅膀般的睫毛。
“安室先生?咖啡好了吗?”拿着菜单的榎本梓在柜台外询问道。
“稍等一下,小梓小姐,马上就好。”
杉本晶子的感叹让星奏羽衣有些恍惚,她好像……确实变得跟以前不同了。
如果是以前,大崎中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只会选择无视。
但现在,她会下意识维护安室先生。
是因为知道他放了窃听器,想维持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吗?
好像……也不全是。
在杉本晶子的陪同下,星奏羽衣顺利拆完线,顺便在脑海里把缝合和拆线步骤都复习了一遍。
她抬起头发现总是眉飞色舞的杉本晶子此刻紧抿着唇。
“怎么了?”星奏羽衣问。
“我还是觉得羽衣需要换一个丈夫。”杉本晶子撇撇嘴,索性把心里的不满和盘托出,“虽然拆线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你们才刚结婚没多久,那位安室先生就不愿意请假陪你来医院,以后你孤零零的日子不得多了去了?”
可她结婚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啊。
一个人住在空旷的房子里,不去练舞的日子就在落地窗前边看书边等日出日落。
“是我拒绝了透君的好意。”星奏羽衣解释道。
她和杉本晶子并肩离开医院,反复告诉自己这跟安室先生无关,但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沉重。
“时间还早,你伤口也恢复好了,要不要去喝两杯?小久保正好开了家新酒吧!”杉本晶子显然不满足这两个小时的放风,伸了个懒腰提议道。
说到喝酒,星奏羽衣的步伐慢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有些不敢回忆。
她虽然算不上沾酒就醉,但确实不太能喝,酒品不差,可也称不上好。
星奏羽衣跟杉本晶子成为朋友,就是因为她在一次公司聚会上,误喝了整杯酒,把同路的杉本晶子当成父母絮絮叨叨骂了半个小时。
因为无法直视自己黑历史被人拿来当做把柄,所以星奏羽衣干脆把对方揽入麾下。
她就是这样一个讨厌麻烦的人。
但很奇怪地并不讨厌每天去幼儿园接送弥音,也不讨厌房间里有安室透的存在。
指腹无意识扫过单肩包镶嵌着窃听器的位置,星奏羽衣取下发夹交给杉本晶子:“上次好像说可以改进。”
“诶?嗯对!不过我那些破项目根本做不完,可能要……一周。”
“没关系,我不着急。”
星奏羽衣在杉本脸上看到了类似“了然”的表情,大概是猜测她并不防备着父母,所以也不时时刻刻需要这枚发卡了。
但实际上,星奏羽衣只是不排斥安室透放窃听器这件事。
一共两次。
第一次应该是想知道她父母的态度,以及她是不是别有所图。
第二次,也就是这次,大概是想亲耳听到她伤口的愈合情况。
虽然这不是正常公民会做的事,但她那位丈夫……怎么看也不是普通公民吧。
星奏羽衣想起了安室透那被掩藏在休闲服下的紧实肌肉。
他抬腿踢飞犯人时,排列有序的腹肌在星奏羽衣眼前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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