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尔伦的笑容消失了,他抿着嘴,绷住脸坐在床沿,一言不发地凝视兰波,直到前谍报员先生原本平淡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笑意,
“保罗?”
兰波轻笑一声,戳了戳魏尔伦的脸,
“怎么了?”
人造神明撇撇嘴,凌厉的眉眼耷着,他捏紧手中的木盒,打算站起身时,又被兰波拽着领带扯了回来,
“好啦好啦。”
前谍报员满脸盈着笑,连深碧色的眸子都化作一汪温泉,他仰起头,亲了亲魏尔伦的下巴,
“是送给你的礼物。只是那段时间事情太多太忙,我们都没什么空,店家送过来的时候我们可能都不在家,回家后就被我随手放在那里,后来也就忘了。”
他解释完,又亲了亲魏尔伦的唇角,
“没想到今天被保罗找到了,像个惊喜一样——保罗打开看看?”
于是笑容又回到魏尔伦脸上,他轻哼一声,带着果然如此的表情拆开丝带,掀起雕刻精美的盒盖,随即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排列着的12个表情刚毅的小锡兵,都穿着丝绒的红色衣服,带着黑乎乎的高帽,用金线缀出漂亮纹路,肩上还扛着枪。
锡兵——魏尔伦想起来了,
“是当时在童话村庄的时候?”
那时候兰波突然说过要送他一套锡兵来着,他虽然答应了,可也没放在心上。
“是的。”
兰波歪歪头,半靠在魏尔伦肩上,顺手捻起一个小锡兵,摆弄了两下,
“当时保罗眼巴巴的看了锡兵很久,我以为保罗很喜欢。”
所以回到巴黎的时候他就立刻找到匠人预定了一整套,还提了很多要求,也因此,等这套锡兵做好时,他们也刚好到了停战行动前最忙的一段时间。
兰波甚至都有些想不起来店家是什么时候把这套锡兵送过来的。他把手中的锡兵放回盒子里,语调带着柔软的歉意,
“当时随手收了起来,原本是想等第二年你生日的时候再送给你,结果第二年搬了家,我又选了新礼物,就把它一直忘在那里,抱歉。”
魏尔伦顿了顿,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用下巴磨蹭着兰波的发顶,又轻轻搂住他的腰,将他彻底抱进怀里,兰波这些年又长高了5公分,但体型一直没能胖起来,窝在魏尔伦怀中仍然嵌得严严实实,
“保罗?”
“不用道歉,阿蒂尔。”
时光没有让人造神明优雅清澈的声线变质,反而附上几分低哑的磁性,尤其是在他刻意放缓语速时,更是有种任兰波听了多少年也无法抵抗的魅力,
“你存在着,就是给予我的最佳礼物。”
“……”
确实是听了多少年都无法抵抗的魅力——兰波一瞬便红了耳根,他轻咳一声,继续解释送这套礼物的缘由,
“我小时候也有一整套锡兵。”
兰波很少会提起十四岁以前的事情,倒不是因为那些记忆有多么见不得人或值得珍藏,只是单纯的认为没什么必要,所以魏尔伦有些惊讶,
“阿蒂尔小时候?”
“嗯。”
兰波回忆着,轻声讲述,
“我小时候在镇上有几个朋友,其中一个人家里在城市做生意,经常会带一些新奇的玩具来跟我们一起玩,我家并不算富有,可那时候我还是起了攀比心,缠着母亲说了好久,才得到一套全新的锡兵。”
那是幼年的“保罗·魏尔伦”第一次争取到的东西,不过孩童的玩性大,再加上后来家里情况变好,玩具越来越多,没过几年,那套锡兵就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直到临近要去坐牢前,变得沉默寡言的黑发少年凝望着母亲和自己同色的绿眸,才又忽然想起那套锡兵。
“我跟母亲说,如果能找到,就和我的尸体烧在一起——烧成一块闪亮的石头,再扔进河里。”
“……”
魏尔伦摇摇头,
“现在可不行了。”
“?”
“阿蒂尔的尸体要跟我的烧在一起,我们做不成闪亮的石头,只能做混在一起的灰烬。”
他眨眨眼,语气颇为霸道,兰波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话。”
死亡和尸体,兰波现在不太喜欢讨论这些——过去的十年中,他们已经就这个话题谈过太多次,还吵了两架,可谁也说服不了谁。
魏尔伦固执地决定只要兰波死了他就跟着一起死,兰波虽然清楚如果魏尔伦死了他肯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还是非常双标地不允许魏尔伦自杀——他还认真考虑过,到时候可以让魏尔伦把自己的尸体随便做成什么纪念品,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冻起来摆在家里,而人造神明拒绝了每一个提议,坚定不移地把“殉情”作为唯一选项。
所以兰波干脆把话题又扯了回去,继续说礼物,他合上装着锡兵的盒子,把它从魏尔伦手里拿起来,又重新递回去,表情正经地祝福,
“虽然迟到了10年,不过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
魏尔伦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蒂尔,你都已经把从1岁到15岁的所有生日礼物补给我了,这个算哪年的?”
“嗯……”
兰波假装思索,
“就当是诞生那天的礼物吧。”
他抬起头,吻了下魏尔伦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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