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有着真实而清晰的思想，但是其他人呢？他们似乎并不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他们怎么会和自己一样能够思考，有自己的想法呢？
就连这种质疑他人的想法，其他人也会生出吗？
还是说，除了他之外，整个世界其实并没有在运行。
廖星火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状态，他只是觉得，觉得有某些地方不太对。
如果他并非刚刚从医院醒来没多久就被纹锦带走了，而是更加了解现代社会，他就会明白，他此刻的心态非常像玩家心态，将其他人都当成了游戏世界中的npc。
只是眼下这个叫齐先生的npc好像更加聒噪一些。
廖星火垂下了眼睑，并没有理会齐先生。
被他冷落的齐先生不恼怒，也不气馁，就那么自在随意地站在那里吃青椒肉丝炒饭，吃得特别香，特别起劲。
过了一会儿，廖星火才抬起眼。
“……你有没有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齐先生咀嚼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墨镜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发青年，目光从他仿佛困倦又迷茫的眼眸移动到他说完话后略微张着的嘴唇上。
“唔……”
他不紧不慢地将口中的炒饭咽下肚中，手指扣上了吃空的饭盒。
“有时候也会吧，但是来都来了，还能再买票回去吗？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哦对了——人生没有返程票。”
廖星火瞥了他一眼，转回目光，眼中有点不以为意。
齐先生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好笑，弯腰低头去看他。
“不是吧小兄弟，又把我当路人了？”
廖星火本该有些烦了，但这齐先生晃来晃去，他倒也觉得还好，这让他感觉更加不自在。
与被打扰的烦躁截然不同的烦闷涌了上来，廖星火倏然抬起眼，很不客气地瞪向齐先生，开口时的语气甚至有些接近于质问了。
“你跟谁都这么热络吗？”
第379章 幻境2
被廖星火这么劈头盖脸地质问了起来，齐先生依旧不急不恼，甚至还稍微换了个站姿，面上仍是淡淡的莫名笑意。
“当然不是了。”他明确回答了廖星火的问题，“我只是觉得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老齐，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
不远处有人声音里带着揶揄的笑意走了过来。
待目光得以从碍事的齐先生身上越过，看到旁边的白发青年时，笑声戛然而止了。
“……我怎么也觉得这个小兄弟很眼熟。”这人喃喃自语。
齐先生回以一声嗤笑：“小三爷，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吧。”
小三爷并不理会齐先生，他怔怔地望着三五步之外的白发青年，一时居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下意识抬腿走过去。
却被齐先生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对方戴着半指皮质手套的手将他推开，语气意味不明：“你怎么比我还自来熟？”
小三爷猛然回神，发觉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
“没有，我想走近一点说话，离得远了扯着嗓子说话容易吃沙子。”他对着齐先生这样解释，眼睛却是瞅着他身后的廖星火，不知究竟在跟谁解释。
廖星火也在看他。
这个人外号好奇怪，叫什么“小三爷”，难道他头上还有个“大三爷”吗？
如此想着，廖星火脸上便流露出了些许笑意。
小三爷看着他，也跟着笑了。
齐先生站在这莫名笑起来的二人中间，表情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完全没有被这轻松惬意的氛围传染到一星半点。
不多时，营地那边有人来喊，说是准备出发了。
廖星火还没弯多久的眉眼又恢复了平静冷淡。
他向着齐先生与小三爷点了下头，先一步从两人身旁经过，往营地那边走了过去。
他走进了向导的队伍中，纹锦正在往脑袋上戴着围巾，闻声抬眼看了过来。
“回来了。”
“嗯。”廖星火走到她身旁坐下，安静等着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之前不曾问过纹锦到底要带他去哪里，然而现在队伍已经要正式出发了，他总不能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
“你还没有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
纹锦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与双手，她靠近廖星火，声音低了下来：“我们要去找一条龙。”
……
廖星火坐到车里，随着越野车颠簸不已地在沙漠中行进之时，还有些茫然。
纹锦说，他们要去找一条龙……
真的假的？
廖星火从听到这个答案开始，心中便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他一开始还以为纹锦又在逗他玩，但是追问了好几遍，纹锦始终是那种镇静而认真的模样，他才惊觉纹锦居然是认真的，他们真的要去找一条龙。
“世界上真的有龙吗？”廖星火从头到尾都写满了不相信。
纹锦神秘一笑：“只要你认真去找，就能找到龙。”
廖星火呆了一会儿，又问：“找龙也需要向导吗？”
说着，他侧头去望帐篷角落里坐着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红藏袍，黑色碎发搭在额前，这些天来就没见他同人说过几句话，常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
但这个人，是这支寻龙队伍的向导，廖星火与纹锦几天前找到了他，伪装成他的家眷，混入了这个外国老板出资组建的队伍之中。
过去的几天，廖星火有些浑浑噩噩的，直到今天才稍微提起了些精神，却没想到周围的其他人比他还要儿戏。
似乎是察觉到了廖星火的视线，向导从微垂着脑袋的假寐中脱离，抬眸对上了他的目光。
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廖星火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
“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见过龙的人。”纹锦在廖星火身后幽幽说道。
廖星火移开了目光，不冷不热：“是吗。”
他不再多说，起身离开了帐篷，先去了车上。
车队驶入沙漠深处，廖星火觉得更扯了。
找龙就算了，还去沙漠里找龙……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廖星火歪头靠在椅背上，无语地笑了一下。
坐在前面的纹锦头也不回地问他笑什么。
廖星火一手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始终没有什么变化的沙漠景象：“我在笑我们竟然要去沙漠里找龙。”
谁料纹锦诧异反问：“不去沙漠里找龙，要去哪里找龙？”
廖星火的眼睑快速颤动了两下，从后视镜中对上纹锦的目光，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去沙漠里找龙不是出于什么他并不知道的内情，而是因为，找龙就该去沙漠里找。
廖星火又笑了一下，他想说龙怎么可能会在沙漠里，可是开口之前，又在心中问自己，龙不在沙漠里应该在哪里？
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又好像哪里都不太对。
违和的地方太多，多到他甚至无法一一指出，最后只能无言沉默。
……
廖星火与纹锦、藏袍男人、领队同一辆车，所有人都在按照帐篷男人给的方向向前行进，偶尔才会停下来休息。
领队是个年轻男人，相貌英俊，眼下一颗泪痣。
他似乎认识藏袍男人，偶尔交谈几句，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居然也会回答他，廖星火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呢，居然也会说话。
“这才多少年不见，你居然还成家了。”领队开着车，半侧过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两人。
藏袍男人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坐在前面的纹锦莫名又笑了。
廖星火觉得纹锦笑，是因为她伪装成了藏袍男人的亲眷，现在被领队这么打趣，笑一下才自然。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生怕伪装不到位让人看破，便又枕着手臂休息。
领队话有点多：“但我没想到你会找个这么小的，还有点怕生。”
藏袍男人一回生、二回熟，也不沉默了，直接应了声。
廖星火闭着眼，心里却在想，纹锦看起来没有比藏袍男人小吧，只看脸的话，好像比他还年长一些，这领队眼神不太好。
领队又问：“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藏袍男人不搭理他了，也闭上了眼睛休息。
领队笑骂了一句“闷骚”，还说：“你不会在谁面前都这个样儿吧？”
藏袍男人还是没有说话，廖星火装睡着，渐渐真的睡着了，车里又安静的下来。
直到晚间分帐篷，领队将他和藏袍男人分到了一间帐篷里，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尤其是当三五个有点眼熟的队员从他们身旁路过时，心照不宣地笑道：“明天还要出发，别闹太晚啊。”
廖星火立刻喊住了他们：“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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