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底有隐隐的疯狂和偏执，他甚至想擦下来尝一尝。
他想知道，断了根后，又遭人亵玩的眼泪，是不是比当初他在净身房的时候更苦一点？
应该差不多吧，毕竟弘昼的眼泪还浸染了膏粱，而他的只有冷饭馊水。
门外响起刘延康的声音，“王爷，奴才以性命发誓，定会守口如瓶！求王爷放我等离开吧！”
紧接着其他反应过来的官员也重复了一遍。
此刻别无他法，只能依靠人数施压了。
这里的官员有绍兴的半数之多，要是一朝杀绝弘昼也捞不了好。
只能寄希望于弘昼能冷静下来，看清局面。
自此和他们互有把柄，两相无事。
袁春望听到门外的声音，轻声询问弘昼：“王爷，要怎么处置他们？”
弘昼的大脑还处在一种随时炸掉的濒危状态，像一个只能简单趋利避害的草履虫。
“杀了，杀光他们。”
袁春望的面上适时露出为难，“这些都是朝廷命官……”
“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眼见弘昼只会重复这一句话，袁春望转换了思路，从利害的角度分析。
“王爷，杀掉他们再容易不过，可是杀他们必然会惊动各方，到时候说不定您也会被惩治圈禁。”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是需要死的，远不止这些大鱼，其中还有很多的小喽啰。”
“您要是被绊住脚步，让那些杂鱼得以逍遥法外，反倒不好。”
弘昼听到耳里，想起了昨天那个男人……他不是策划者，只是最底端的执行者。
但却是自己最憎恨的人。
袁春望继续道：“咱们可以从长计议，外面那些官员手上都不干净，等抓住他们的证据再将他们一网打尽，名正言顺，同时也能腾出手去处理别的人。”
证据？！
弘昼上眼睑骤然抬起，立刻去看屋中央的桌子。
上面空空如也……
弘昼心头又中一箭，几乎呕出血来。
“证……证据……”
话没说完，他已然气晕了过去。
第147章 两碗
“你就从这里离开吧。”尔晴站在一条小路上，面前赫然是弘昼至死难忘的人。
“大户人家脾气真臭，觉得行事不够粗暴就要把人赶尽杀绝！觉得不够，倒是说啊！”男子生气道。
“哎，”尔晴叹气，“我也没想到我家公子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你放心，你是无妄之灾。”
“我们老夫人通情达理，说了要补偿你双倍银子，还会派人护送你离开，带你去更为繁华的杭州安家落户。”
也就是你注定没子嗣，不然你子孙后代一定会感谢我的！
男人怒气消失了，感叹道：“这么开明大气的老夫人，居然生出这样的倒霉孙子，真是时运不济。”
尔晴认同点头，赞扬道：“您也是大丈夫，别跟我们公子计较！”
男人上了马车，爽朗道：“没事！不受天磨非好汉，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走了！”
尔晴：“一路顺风。”
尔晴送完人，回了自己落脚的宅子。
宅中亭内摆着一个匣子，尔晴走过去，却没有打开。
里面的册子都染了毒，她自然不会动。
天知道，她当时在匣子上附送了一张纸，让弘昼有多少看多少，真的是为他好！
因为最后这东西她还会收回来的。
匣子里的东西是李虎给的，当初跟在那尔布身边的死士。
他得到自由后最终选择留在绍兴。
这些证据就是他干老本行，这些年一点一点搜罗来的。
死士之间都有特殊的记号和联络方式。
尔晴这次刚到绍兴，李虎就和死士联系上了，于是这东西就被送了过来。
被尔晴作为了吸引弘昼的钩子。
至于纸张染毒的手法，还要感谢穆兹娜倾情提供的好思路。
尔晴也是狠狠学到了。
弘昼现在掌握的证据都在他脑子里。
他想要报复就只能振作起来，顶着痛苦处理这些蠹虫。
这段时间，是她给弘昼死期前的缓冲。
毕竟她还给弘昼准备了两个惊喜。
·
刘慎连夜离开了绍兴府。
事情做完，知府肯定会拿他开刀，此时不跑还待何时？
刘慎摸着胸口的银票，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
只要有银钱开路，哪里不能生存？
“呸，给自己吃得流油，每次就给我三瓜两枣，还高高在上地看不起人，老子不伺候了！”
“爱谁伺候谁伺候！”
刘慎不敢去车马行雇车，怕被追查到，硬生生走了一夜，此刻又渴又累。
走出小路看到一户农家，他连忙走了过去。
见到对方院子里的水井后，神情振奋，敲门喊道：“老乡！老乡在吗？”
一个妇人出门，看到刘慎便一怔，“你是？”
刘慎见是女子，更加放松，笑道：“嫂子，我过路的，想讨杯水喝。”
夫人在原地等了须臾，上前将门栓拉开，“你进来吧，去屋里坐着，我给你打水。”
“谢谢嫂子。”刘慎从善如流地进去了。
没一会儿，妇人端着一杯水进来。
“你喝吧。”
刘慎端起碗猛得灌完了，恳求道：“劳烦您能不能再来一碗？”
“好。”
妇人拿起桌上的碗出去，过了一会儿给他盛了两碗回来。
刘慎立马又给自己灌了一碗，总算感觉活过来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随意问道：“怎么没见大哥，是在地里忙活吗？”
妇人轻声道：“他死了。”
刘慎一愣。
妇人脸上却很平和，“不提他了，您赶紧喝吧，喝完了我还得洗碗。”
刘慎颇有些尴尬，也想赶紧离开了，他连忙点头，在催促声中端起了碗。
凉水从口中滑入咽喉，一并进去的还有一把剪刀。
鲜血自咽喉处涌出。
刘慎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妇人，想要质问，却只吐出满口的鲜血。
死不瞑目。
妇人冷眼瞧着他。
“我的丈夫死了，死在了饥荒里。”
“因为粥棚里的粥实在太稀了，他趁我病得不清醒，将两碗粥熬成一碗喂给了我。”
“所以他死了。”
妇人面上没有一点杀人的恐慌，只有轻松和释然。
她喃喃道：“我见过你，你每去一次粥棚，里面的粥就会更清一些。”
“为什么，你们得到的还不够多么？为什么你们活得高高在上，吃得满脑肥肠，却还是要从我们的嘴里抢吃的，还是要断我们的活路？”
“为什么该死的人是你们，死掉的却是我的丈夫？”
刘慎已经回答不了她这些问题了。
妇人用了一天的时间，将刘慎的尸体处理干净，埋入荒山。
又把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
到了吃饭的时间，她将饭做好，摆在了桌子上。
一共是两个碗。
一个有饭，一个没饭。
妇人扒拉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饭，眼泪忽然无法抑制地涌了出来。
·
弘昼运气不错，虽然没有就医，但身子还是慢慢恢复好了。
从外表已经看不出一丝痕迹。
当时那些官员还是被放了。
不过个个都很识相，安静如鸡，没有任何风言风语传出去。
不过只是这样远远不够，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弘昼已经渐渐找回了理智。
他将那天晚上看到的证据默记了出来。
顺藤摸瓜去调查，果真大有收获。
只是这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既然证据是真的，那就不可能是刘延康等人给的。
可这局却又是刘延康给他设的。
那给出证据的人究竟是谁？他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弘昼面对的事情千头万绪，可除了由证据引出的、官员身上的腌臜事之外，他没有任何收获。
那个男人找不到，神秘人也找不到。
弘昼心急如焚，却别无他法。
事情要一桩一桩来做。
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经历了五次刺杀。
知府府衙形同虚设，哪个歹人都如入无人之境，个个长驱直入。
所以，先找跳得最欢的人开刀吧。
公堂之上。
高坐上位的人是弘昼，跪在地上的却是刘延康。
“你可知罪？”
刘延康的面前，散落着无数铁证。
他没有看地上的东西一眼。
这些所谓的证据，视而不见的时候，它其实就真的不存在。
只有当你成了他人眼中钉肉中刺的时候，才会忽然变得有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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