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忽然想起聪聪是怎么来到静淑院的。
她当时佩服少夫人从来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现在，她佩服少夫人只遵守自己想遵守的规则。
尔晴也被青莲的话一噎，她给自己散下床帘，只露出个脑袋，道：“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青莲：“是。”
……
尔晴再起来的时候，日头斜了一点。
她踏出房门吸氧。
根据快要忘干净的生物学知识，光合作用和呼吸作用交织，似乎傍晚是一天当中氧气含量最高的时候。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吧。
尔晴深呼吸了一小会儿，才发现坐在亭子里的璎珞。
“欸，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看到我也不打招呼。”
尔晴走过去。
她走近才看到石桌上摆好的两杯热茶。
还有一本书。
尔晴坐在石凳上，定睛一看，是她送出去的。
这时，璎珞将话本推到她面前，“哪儿来的？”
尔晴抬头一看，璎珞眼下有浓浓的黑眼圈。
好家伙，璎珞不会是从昨天晚上回去之后钻研到现在，然后钻研完就直接过来找她交流心得了吧？
尔晴想搬凳子凑近璎珞，结果发现石凳子搬不动，只好将身子向前倾，直言道：“绍兴来的。”
璎珞放在桌上的手一顿，抬眼问道：“这故事的主人公不就在绍兴么，他怎么可能会允许这故事流传开来？”
尔晴：“……”好猝不及防的试探！
让弘昼成为众矢之的，身中剧毒，性命垂危，不正是璎珞跟袁春望的原计划么？
在璎珞视角中，肯定能猜到弘昼现在自顾不暇、自身难保了，没工夫管这话本的事情很正常。
可是璎珞明明知道还要问她，不就是为了试探？
要是她一个没留神告诉璎珞，弘昼已经死了，璎珞肯定就知道是她参与了呀！
不然她一个游山玩水的大闲人，怎么可能好端端地知道一个亲王的死讯？
好险好险，跟璎珞说话脑子必须得高速转动，否则一个不小心就被带到沟里了。
尔晴轻咳两声，一脸无辜道：“不知道啊，我只知道这些在绍兴很畅销的，民间都在四处传阅，屡禁不止。”
“我看到就觉得你一定会喜欢，所以就带回来给你！”
璎珞将话本拿回来，“这样啊。”
尔晴狠狠点头。
“话本里的故事很有意思，将弘昼塑造成一个丑角，招人笑柄。”璎珞开口赞美道。
尔晴的眼角眉梢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笑，“是吧是吧，我也觉得这个故事写的非常厉害，值得反复研读！”
“可是……”璎珞忽然抬头，直直看向尔晴，“弘昼的身体情况，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宫里的人已经被尽数封口。”
璎珞一字一句，缓缓问道：“我想知道他远在绍兴，为什么那么不小心，被旁人发现了如此天大的秘密？”
“那人还如此有闲情逸致，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此事大肆宣扬，仿佛知道弘昼根本无可奈何，或者无暇他顾一样。”
“嗯？尔晴，你说呢？”
尔晴：“……”失策了。
话本本身就是最大的证据，璎珞仿佛在报她的身份证号一样。
尔晴硬撑道：“是啊，好奇怪呀，他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
璎珞轻笑出声，卷着书拍在手心，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他现在怎么样了？”
尔晴先是有些疑惑，璎珞难道还不知道弘昼的死讯吗？
随即很快想通。
弘昼已死，事情了结。
马上要来的就是皇上对此事的清查和审讯。
这个时候多做多错。
袁春望为了避嫌，肯定不会再跟璎珞主动联系。
宫里如今倒是应该也知道了弘昼的死讯。
但是海兰察和小全子都不知道璎珞和弘昼的纠葛，自然不会主动告知。
明玉倒是知道，但她看着风风火火的，实际上被皇后娘娘保护的太好，遇事胆子丁点大。
最多当面和璎珞蛐蛐，私下传信肯定是做不来。
尔晴想来想去，反正也藏不住了，只好乖乖告诉璎珞道：“他死翘翘了。”
璎珞动作一顿，陷入了沉默。
第157章 处斩
尔晴抿唇。
说出来之后她反而觉得很荣幸，她是第一个将此事告知璎珞的人。
这句话，璎珞应该等了很多年了。
于是尔晴又重复一遍，“他死了，躺在棺材里，因为中毒而死，死得特别难看。”
璎珞攥起拳。
她想起当初姐姐死因不明就要被草草下葬。
于是她亲手打开棺椁，亲眼看到了姐姐脖颈上的掐痕。
那是她入宫的开始。
如今，凶手也躺进了棺材。
“很好。”璎珞声音沙哑，眼眶微湿，“很好。”
尔晴拿起话本翻看了两页，璎珞拿到的这本很凑巧。
并不是她大肆发挥的那几版，而是最贴近真实的。
她找到弘昼被人蹂躏的桥段，像是说笑话一样指给璎珞看，“你看这儿，他好几次想要掐死自己却没能成功，掐得脖子上全部是青紫的痕迹，多好笑啊。”
璎珞的心一颤。
是巧合么？
尔晴依然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璎珞站起身，将话本拿在手里，认真的看向尔晴，“谢谢你把这件事情告诉我。”
“也谢谢你的礼物。”
尔晴唇角微扬，“不客气。”
璎珞舒一口气，“那我就先走了。”
尔晴知道璎珞现在肯定想要自己静静，也是点头道：“去吧，好好睡一觉。”
璎珞转身离去，步履有些仓促。
尔晴看着她的背影，手捧着心口，想道：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希望璎珞从今往后，日日都是好时节。
……
养心殿。
弘历这几天心情一直不佳。
得知弘昼的事，他既震惊又痛心。
江南的贪腐一直是他的心头之患。
他派弘昼去，不仅是对他的信任，也是想让他借此事历练一番。
没想到……
此时弘历的心头有些后悔，他询问屋内的李玉，“朕是不是不应该让他去？”
他眼神惆怅，露出回忆的神情，“当时朕见他走出丧母之痛，不忍他继续荒废下去，才做了这番安排。”
“朕记得……当时弘昼出发时，也是意气风发，神采斐然，没想到……你说，他会不会怪朕？”
李玉想了想，说死得其所有点难听。
于是露出一副缅怀的神色，谨慎回道：“皇上，您不必太过谴责己身，和亲王是为国尽忠，想必也是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弘历思量着这句话。
人死不能复生，最重要的是让他走得安心，没有遗憾。
弘历眼中布满寒意，“弘昼不能白死，他是为了整顿江南贪腐之事才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不论官位几何，功绩几何，地位几何，朕要让那些忘了自己本分的蠹虫付出鲜血的代价。”
他想起弘昼最后一次呈报的密折，终于下定决心。
“传令下去， 钮祜禄·博尔敦在多次赈灾中欺上瞒下，中饱私囊，所作所为辜负皇恩，罪不可恕。”
“着即，斩立决！”
李玉连忙俯首，“嗻！”
天呐，这可是太后的亲侄儿！
皇上居然都不过问太后一声就直接下令处斩，可见心中何等震怒！
承乾宫。
“娘娘，直接下令处死太后的侄儿了，根本没有过问太后！”
珍儿将听来的消息告诉娴贵妃。
淑慎唇角勾起，眼中带着日益积重的威势，淡淡道：“不告诉太后也是为她着想，让她在圆明园颐养天年，不必操那么多闲心。”
“不过，以本宫对太后的了解，想必，她不日就要回紫禁城了。”
珍儿点头，转而又道：“皇上这次勃然大怒，整个人瞧着怪可怕的。”
淑慎笑容回落。
她放下手中正在调的琴，轻声道：“皇上生气，是因为他看重和弘昼的亲情。”
“结果弘昼因为他的安排，间接死在了钦差大臣的职务上，所以他心中悔愧。”
珍儿觑了一眼娴贵妃的神情，小心问道：“娘娘，您是不是心疼皇上了？”
淑慎闻声，神情有些莫测。
许久，她才轻轻摇头，说道：“鱼游于水，鸟栖于林，不同的人本就应该被放在不同的位置上。”
“知人善任，是皇上应尽的责任。”
“他没做好，就应该承担苦果，反思己身。”
淑慎想起她的阿玛，辉发那拉·那尔布身上发生的事，继续对珍儿道：“这次只不过是弘昼，皇上才会觉得痛苦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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