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傅恒神色略松，“对了，额娘都跟我说过了，谢谢你进宫照顾姐姐。”
尔晴如今是朝廷命妇，这原不再是她的本分，而且在宫里生活又怎比得上富察府宽松自由？
“不客气，”尔晴眉头一挑，随意道：“反正我也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傅恒好笑道：“好吧，那我就先走了，刚到军机处还有许多事务尚未理出头绪。”
“嗯，”尔晴应声，“记得把青莲叫进来。”
今日风大，她那小身板在外面站着别把自己吹病了。
傅恒：“……好。”
·
算算时间容音的预产期要到了。
尔晴跟觉罗氏打了招呼，言明自己打算进宫求皇后娘娘，求她允许自己在宫里住到她生产。
不然她在府里干等着实在是焦灼。
内务府值班房中。
下人已经去长春宫请示，只要皇后娘娘同意，内务府就会制作入宫腰牌，尔晴就可以凭腰牌去长春宫。
“小全子，你怎么来了？”尔晴惊讶地看着来人。
皇后娘娘的口谕只需告诉内务府小太监就可以了呀，他怎么会过来？
小全子一路过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道：“尔晴姐姐，皇后娘娘要生了！您赶紧跟我走吧！”
“什么！”尔晴心猛地一沉，“那还等什么？”
尔晴立刻朝长春宫的方向跑，花盆底鞋发出一连串“噔噔噔”的脆响。
小全子追在尔晴身后，看着她时不时踉跄一下，“您小心点！”
尔晴此刻什么都听不见，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她早就把这破鞋脱了，光脚跑都不知道比这要快多少！
跑到长春宫的时候刚好和从军机处赶来的傅恒遇上，二人对视一眼，赶紧进去。
廊下有许多等候的下人，都是临时调配过来听吩咐的。
房中传来容音的阵阵惨叫，听得尔晴心都被揪起来。
珍珠上前拦住她旁边的傅恒，“傅恒大人，娘娘正在生产，请移步到偏殿等候吧。”
尔晴也顾不上他，“珍珠，你快觅人给我更衣净手，我要进去陪着皇后娘娘！”
珍珠：“是。”
洗去一路风尘，尔晴进了产房。
看到璎珞的一瞬间大松一口气。
璎珞的母亲生她而亡，对于生育，她远比常人怀着更多恐惧。
此时她没有和原剧一样被吓得跑出去，证明皇后娘娘的情况不算糟。
“娘娘，快出来了，使劲啊！”产婆喊道。
“啊！”容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娘娘，”产婆的声音担忧中带着镇定，“敛气聚力！”
璎珞连忙在容音耳边嘱咐，“娘娘，别喊，存住力气！”
容音浑身被汗水浸湿，只觉如同被千刀万剐，痛得几乎晕厥。
她眼角一直沁出眼泪，但听到璎珞的声音后还是拼命咬紧牙关，将叫声憋进喉咙。
尔晴见状拿起小几上的绣凤锦帕塞到容音嘴里，“娘娘，咬住这个！”
半个时辰过去，容音已经意识模糊，几近力竭。
“娘娘，坚持住，快出来了！”产婆一直在打气。
“璎珞、璎珞……”锦帕不知何时已落到枕边，容音连哭声都弱弱的，却还喊着璎珞的名字，仿佛这能带给她某种支撑。
容音的手微微抬起，像是在找璎珞。
尔晴却见璎珞此时已然魂不附体，虽然没有跑出去，但也已经到了极限。
她上前拽住璎珞的手塞进皇后手里，“娘娘，别怕！璎珞在这儿，她就在您身边陪着您！”
容音握住璎珞的一瞬间，璎珞就被疼痛刺激得清醒过来，皇后娘娘手真的攥得很紧，好像在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娘娘，我在！”魏璎珞声音沙哑，淌下泪来，“我在！”
“我在！”
……
“生了！”产婆兴奋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婴儿的稚啼。
偏殿的弘历正闭眼假寐，听到啼哭后立即睁开眼，眼中毫无倦色，起身便去产房。
明玉抱着婴儿出来，面上掩不住的喜色，“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母子平安，是位小阿哥！”
弘历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孩子，在怀里轻轻摇晃数下，忍不住亲了一口。
“李玉，太后也一直在等消息，一定十分着急，去，禀报一声。”
李玉：“嗻。”
娴贵妃已经来了有一会儿，瞥见门口纯贵妃赶来的影子，笑着朝皇上道：“皇上七阿哥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富贵天然的好面相呢！”
弘历心中一喜，张口便想夸耀，紧接着想起容音曾劝他的话。
“吉光隐耀，太盛则亏，臣妾只希望这孩子能够平安顺遂，长乐未央。”
他忽而想起夭折的永琏，于是看着襁褓中的孩子，轻声道：“朕只希望这孩子茂如松柏，福泽绵长。”
弘历面上流露着不可抑制的温情，小声对孩子道：“好不好？嗯？好不好？”
第48章 福泽绵长
淑慎一顿，笑意未减，“皇上您九五之尊，吉言天授，祝愿必然可以成真！”
纯贵妃也已经走到近前，她瞧着皇上怀中婴孩的面容，端详片刻，觉得像容音居多，心中竟升起一丝怜爱之情。
她不知怎么面对容音，但看着和容音相似的孩子，却没有一点隔阂。
这是她所相识的、流着富察家血液的人中，唯一一个没有爱过，恨过，伤过的人。
一个于她干干净净的人。
“别人都在笑，为什么只有你在哭啊？”容音躺在榻上，声音有气无力，但眼神还是有清晰可见的温柔。
“皇后娘娘。”璎珞拿起容音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声音抽泣。
容音轻轻擦去璎珞脸上的泪痕，感慨道：“从未见过你如此恐惧。”
“别人都在为七阿哥出生高兴，只有你守在我身边，你对我的心，我懂。”
“谢谢你。”
·
“阿嚏！”尔晴打了个喷嚏。
青莲担忧道：“少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回来的路上受风了？要不奴婢去给你煮一碗姜枣暖汤？”
尔晴摆手，“应该没事。”
她本来想等着容音生产完，奈何宫里有宫禁，长春宫又忙乱，来不及收拾地方给她住，只好就先回来了。
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现在生了没有？身子怎么样？希望璎珞能照看好她。
刚生产完的女人最为脆弱，容音亦然，可因为生了龙嗣，和子嗣比起来，估计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去关心孩子。
这时候容音的情感很容易被轻忽了。
“应该没事？那就是可能有事，不行，奴婢还是去给你煮一碗吧。”青莲下定决心，也不再问尔晴的意见，自顾自跑去小厨房了。
尔晴揉揉自己的额头，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也罢，在古代风寒还是很严重的，提前预防也好。
“少放点姜，别煮的太辣！”尔晴朝外喊道。
青莲：“好的少夫人！”
·
“其实刚才，璎珞真的好害怕。”
“璎珞失去了娘，失去了姐姐，只剩我孤身一人。”
滚烫的眼泪滴落到容音掌心，“谢谢您还活着。”
容音笑着不说话，感受着璎珞掌心的温度，沉沉睡去。
娴贵妃回到承乾宫，扶着额角坐了许久。
珍儿劝道：“娘娘，夜已经很深，您该就寝了。”
娴贵妃没有动弹。
珍儿犹豫片刻，道：“娘娘，您有一日也会诞下自己的孩子。”
娴贵妃无奈地叹息一声，“珍儿，你真傻。”
“你以为我是在为皇后生下嫡子，自己却无所出而忧心吗？”
珍儿低下头：“奴婢愚钝。”
“我不生孩子，是还没有到时候。”淑慎淡淡道。
“娘娘，您是在等什么？”
珍儿想不通，娘娘如今身居高位，又没了高贵妃横行无忌，后宫一片祥和。
纯贵妃和皇后娘娘宫中都接二连三传出喜讯，此时为什么不是绵延子嗣的大好时机？
淑慎暗叹，她在等什么？
“之前，我得太后娘娘赏识，拥有了统摄后宫之权。”
“我劳心劳力，恩威并施，才终于将后宫整肃一清。”
“是，”珍儿不否认娘娘之前确实忙碌，“可是如今上下事务皆井井有条，您完全可以……”
“不，”淑慎摇头，伸出自己的手，端视着掌上清晰的纹路，“权力落到我手中，却不真正属于我。富察·容音在位一日，我就永远只是暂代她执掌六宫。只要皇后想要，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回。”
那她算什么，一个任劳任怨、为他人做嫁衣裳的贤良妃嫔？
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富察·容音，她绝不允许这个伪善的女人压在她的头上。
淑慎眼眶涌起一股热意，她又想起了弟弟常寿的死，想起额娘在自己面前撞柱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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