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话说的极重！
他一直坚信，魏璎珞和他是一样的人，他们是知己！
他们都是天赋聪明，都无比决绝，高傲！
如今璎珞要和傅恒在一起，这在袁春望的眼里，视同背叛！
是在颠覆自己的坚持，背叛自己的人格！
璎珞叹口气，抬首道：“哥，伤害我的人，真的是傅恒吗？”
袁春望闻言，原本疯狂的举动一顿。
他笑起来，诡异、阴冷，像鬼强行披了人皮，却怎么也装不像，他一字一顿道：“璎珞，你再说什么？哥听不懂，不是他……是谁？”
璎珞扫过一地的碎片，将脚下那块装鞋的布料捡起来，叠好，放回桌上。
“我被关进慎刑司，是谁向傅恒通风报信？”
“是我。”袁春望承认。
他的声音也冷却下来，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对峙。
“你被皇上抓起来，哥心急如焚，可哥人微言轻，怎么救得了你？”
“当时皇后昏迷在床，能救你的人只有傅恒，哥去找他，有什么不对？”
“只是这样，当然没什么不对，”璎珞点头，“你去找傅恒，告诉他我被皇上抓了，命在旦夕。”
“傅恒心神大乱，当即要去求情。”
璎珞逼视着袁春望的眼睛，缓缓道：“可你又告诉傅恒，我落得那步田地，都是因为他，他去求情不仅无用，还会火上浇油，迫他去想别的法子。”
“他能有什么办法？皇后娘娘昏迷，他只能去向皇上表明和我毫无瓜葛，绝无可能！”
“尔晴，也只不过是他为了增加筹码的手段。”
袁春望冷笑，再次点头，“没错，我是这么说的。”
他好似感到十分的奇怪，“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这是事实啊。”
当然不对。
傅恒是肱股之臣。
如果傅恒选择直接了当的求情，让皇上看到傅恒的决心。
为了不让君臣失和，皇上未必不会让步。
她再重也重不过傅恒对皇上的价值。
而袁春望提也不提，直接让傅恒另寻他法，傅恒慌不择路，自然走了一步臭棋。
这些姑且不提，璎珞点破其中隐藏的另一层关键，“或许傅恒去求情，真的会更糟。”
“但你，并不单是为了这个原因。”
“你是故意的，故意催促傅恒选择和我划清界限。”
“这样不仅能救我出来，还能让我彻底绝了对傅恒的念头，心灰意冷，留守宫中。”
“这是一箭双雕。”
“那我为的是什么？”袁春望眼睛通红，直直问道。
“为了让我在宫里陪着你。”
魏璎珞说出答案，撇开眼不去看袁春望狼狈的神情。
她只是轻声问：“哥，当时我那么难过，你安慰我的时候，可曾有一时半刻想要告诉我真相？”
袁春望捂住脸，喟叹道：“璎珞，你真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你。”
他解下温情的面具，久违的对璎珞露出锋利的獠牙，“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或者说，”袁春望将内监帽取下来，丢在桌上，“璎珞，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傅恒消气的呢？不应该啊，这不是你的性格。”
当初的结果那么残酷，如同平地坠断崖。
若非对傅恒缓和了态度，璎珞又怎么会升起调查过往的心思？
魏璎珞闭眼一瞬，又睁开，“傅恒从金川回来后，我去找海兰察，问出了当年的事。”
当时，她总是失眠，断断续续看完了傅恒留下的游记。
不知怎么升起一股冲动，想要搞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袁春望叹道，“还是心软。”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冷嘲道：“没错，我是故意的。”
“但哥帮你看清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好吗？”
“你要知道，我只是说了两句话，做决定的人是他，懦弱的人是他，我可没有越俎代庖。”
他愤恨道：“倒是你，我的好妹妹，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他都对你如此绝情了，你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掉进他的坑里？”
“告诉哥，为什么？情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抵得过我们相依为命的感情？”
“我们可是交换过庚帖的！你不知道哥有多珍惜你！璎珞，在宫里陪着哥有什么不好？哥永远不会抛弃你。”
璎珞苦笑，“你永远不会抛弃我，但你却希望除你之外的所有人都舍弃我。”
“你巴不得我的身边只有你一个，我能够依赖的、信任的也只有你一个。”
袁春望擦干脸上的泪，像是在哄璎珞，又像是在哄自己，“哥也控制不了，哥向你道歉！可能是因为哥太爱你了，爱就是会让人充斥着占有欲！”
璎珞摇头，“哥，你忘了吗？我们都很了解彼此，你没必要在我面前巧言令色。”
璎珞终于从木凳上站起身，平视着袁春望。
袁春望后退半步，强作镇定的面孔下隐藏着不安，他喉咙干涩，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面前的璎珞，好似终于要对他作出审判，和裁决。
第91章 只爱你自己
魏璎珞轻飘飘地说：“在辛者库时，我负责刷恭桶，你负责送恭桶。那个时候，你一直对我爱搭不理，对我给你的吃食也嗤之以鼻。”
“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你看不上我，也看不上我的烂好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袁春望眼睛闪烁，努力压下自己急促的呼吸。
璎珞说出答案，“我们联手，解决了骚扰你的张管事。”
提到张管事，袁春望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从那时起，你才开始正视我。”
“当你发现我可以一眼洞悉你的想法，你惊喜的神色，像是发现了一个宝藏。”
袁春望被璎珞的话带得陷入回忆。
是啊。
我看穿的人，同样能看穿我。
就像是在照镜子，多神奇，极致的赤裸，会催生极致的坦诚。
我怎么会不昏头？
璎珞继续道：“最开始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会一下变得那么热情，仅仅是因为发现了一个和你相似的人么？”
“你真警惕，”袁春望唇角勾起，赞扬道：“我们真是天生的兄妹。”
魏璎珞摇头，说出她的推论，“你之所以惊喜，是因为发现了一个，像是照着你的样子做出来的提线木偶。”
“怎么可能？”
袁春望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荒谬！他会爱一个木偶？他觉得魏璎珞在跟他说笑话！
“真是天方夜谭！”
魏璎珞听到袁春望的否认，只是轻声道：“或许你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但你确实是在按照对待木偶的方式，对待我。”
袁春望连连摇头，“你的误解真让哥伤心！哥每次看见你，心都热腾腾的，怎么舍得将你当做木偶呢？”
魏璎珞眯起眼，“你还记不记得，你开玩笑似的对我说过一句话。”
“你说你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你只喜欢你自己。”
袁春望心神一震，顷刻间面红耳赤！
他确实说过，但同样的话从璎珞嘴里说出来，他才恍然发觉，这句话是那么卑微，那么令人难堪！
好像只有没人要的流浪狗，才会这么安慰自己。
此刻在魏璎珞眼中的袁春望，身体颤抖，面色空白，也确实可怜。
但她没有停止，她必须要挖出袁春望心底腐烂溃败的脓血。
她目光灼灼，“你只喜欢你自己，这就是真相。你所谓爱我，也是因为……我像你。”
“从头到尾，你爱的是自己。”
“不！不……不是这样！不是你说的这样！”
袁春望的心理防线被击溃了！
他不能接受璎珞口中的自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无法给予他人温情的怪物！
魏璎珞抿唇，顿了一瞬，继续道：“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些什么，但我发觉，你希望我重复你的命运。”
“你总是怨我外冷内热，其实是怨我不够像你。”
“你希望我被人欺骗，被人舍弃，这不是因为你恨我，而是你希望，我能够如你一样坚信天道残忍！”
“你试图像控制木偶一样摆弄我。”
“你知道我很难掌控，但是越难，意味着我越像你，你就越兴奋！”
袁春望嘴微张，似乎想辩解什么。
魏璎珞将手放在唇前，“嘘。”
“袁春望，当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你到底是不同的人，你会怎么样呢？”
“是一如既往地‘爱’我，还是将我弃如敝履？”
袁春望如遭重击，颓然地抵在身后的墙上。
魏璎珞没有听袁春望答案的意思，回头拿起桌上的布料便要离开。
“你连哥都不叫了吗？”袁春望声音沉哑，缓慢，像是干枯的树皮，字字从喉咙里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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