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在青城有许多话都无法开口。
入畑教练对此倒是未曾感觉到失望之类的，毕竟小姑娘凭借眼睛上的才能说出的每个人的长处和短处，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青城更快更准地前进。
他只是很感慨。
做教练这一行的，很容易对年轻的孩子们产生爱才之心。
尤其是自己亲自发现的人才，又更是会多几分在意。
就像影山飞雄在去乌野之前学不会配合队友、比赛时完全浪费了在排球上的天赋。
入畑教练一直觉得，清水祈应当也是有天赋的人。
只是她在意的太多了。以至于她无法真正发挥出自己的才能，甚至，连保持客观地正视都做不到。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一己之见。
入畑伸照并非是交浅言深的性子，即使之后熟悉了，他也没想过多说。
毕竟人家还小呢。
既然不走体育竞技的路，那她的未来就还有很多可能性，急什么。
就算了惜才之心，慢慢等就好。
种子总会有发芽的一天的。
女孩子也总会长大的。
*
在亭亭玉立的少女说出“我会纠正”的时候，哪怕是岩泉一，也难得有些蒙。
他自然是相信自家青梅的能力的。
但他也没想过，小祈会一反常态地直接在他们教练面前这么说。
岩泉一下意识想要为她补充解释一下：“那个，小祈关注我们那么久……”
入畑伸照却是笑起来：“好啊，那我就放心了。正好让及川给他们总结一下，我们先去试试。”
岩泉一有点不明所以，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放松几分钟，找了间空教室，白鸟泽和青城的模拟比赛开始后，他很快又提起心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攻击性的祈。
用硬币模拟抽签之后。
青城先发。
无论是入畑还是岩泉一都认为：“第一球，及川彻会跳发。”
“及川彻的跳发是很强，但想要达到发球得分，只能打在这一块……界内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为了开局的士气，我是白鸟泽教练的话，会选择要求自由人势必接住。”
绿发少女平静地展示了一开始的布局。
“这一球山形会接住，但应该接不好，所以是青城的机会球。”
她计算了下山形的身高和力量，划出了一条最有可能的球的路线弧度。
入畑思索了十几秒，觉得没有问题，才继续：“按照站位，渡应该能接好，一传到位的情况下，及川彻会直接传给岩泉一。”
岩泉一对在这种字面意思的纸上谈兵还不太熟练，想象了一下是在比赛场地，才划出一条线过网。
然后发现他划得位置上不知何时有一个很大范围的圈，其中还有一个小圈。
“天童觉，身高187，摸高大概在328。”
女孩子平静地指着大圈解释：“这是他能防守的范围。”
岩泉一怔了下，指着自己划线到的小圈：“那这里呢?”
入畑教练替清水祈回答了：“是攻击。”
他目光有些复杂：“拦网得分。白鸟泽拿下了第一分。”
“……”
如果一开始，入畑伸照和岩泉一都只是以为，清水祈只是想通过另一种形式，告诉他们青城目前模式的短板。
但随着这场模拟赛的深处，入畑很快发现真正的问题所在。
说是三局，但在两场都以白鸟泽的胜利作为结尾后，比赛也自然而然结束。
也就印证了一开始的那句“不会很久的”。
入畑伸照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震惊于少女对比赛可怕的预测和掌控能力，还是感慨于少女对双方队员认知的全面，又或者是观察的细心和深入程度……
总之，这一场模拟赛，的的确确让他的思想观念改变了一些。
而回体育馆的路上。
清水祈只是依旧平静地补充着。
“据我所知，白鸟泽现在的阵营应该还是沿用去年的正选，只不过加了一个新的一年级生，五色工，我国中时稍微有了解过，也看过对方的比赛，大致能够推测出他现在的能力数值，有望成为下一个白鸟泽的王牌正选。”
清水祈：“尽管五色还无法被称之为小牛若，但他的存在，的确也是需要被考虑的一环。”
旁观了全程的岩泉一只有沉默。
少女直直看着入畑教练：“您觉得呢?”
岩泉一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入畑教练摇了摇头，往前站了一步，主动道：“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无论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这位性格一向温和、喜欢培养选手自行思考能力的总教练神色很认真：“我知道，你和我们队里的孩子一样，都希望我们的胜利。这两年来，也都一直在努力思考着我们突破的方向。”
“就算你不是青叶城西的学生，我们青城排球部全员，都把你当作我们的一份子。无论是什么意见，那些小子们都会认真考虑的。”
入畑伸照补充：“刚刚的模拟赛，也的确证明了你的能力。”
“……”
清水祈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露出笑容，神色也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是静静地看着入畑教练：“那如果我说，要让京谷成为正选，让大家配合着他，换掉青城现存的主要进攻模式呢?”
想到刚刚那场模拟赛，入畑伸照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我理解，青城整个团体的高完成度，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让青城的实力足以稳定在县内四强，哪怕是白鸟泽也有一战之力;但另一方面，固定的配合和高度的默契，也容易变成落于套路，翻不出花样。”
入畑教练沉吟片刻，默然，只是道：“但你要知道，培养默契不是一朝一夕，改变旧的习惯，重新构建一套能够在对上白鸟泽之前也能胜利的新的进攻模式，也绝非五个月就能完成的。”
……五个月。
清水祈顿了顿，很快恢复平静。
“所以我没有说全部进攻模式。”
绿发少女的唇边微微扬起，并不是笑，而是带了点从容的商量意味。
到达体育馆门口。
她驻足，偏头，目光直指体育馆内最为显眼的棕发少年。
而原本观察着队员训练的池面少年也恰好回过头来，看见她时，便下意识笑了起来，神情中是全然的信任。
清水祈也笑了起来。
她伸手，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和身后两人轻轻道：“不需要改变其他队员之间的默契，只需要建立起一套以二传手为中心、多种进攻模式同时使用的体系，两三一组。”
“一方面，突破原有的固定进攻模式，同时针对白鸟泽防守的弱项专门训练;另一方面，完全针对白鸟泽的进攻模式，建立应对的防守方案，自由人需要专门训练适应……”
清水祈大致说了下自己这几天最后的总结出来的想法。
岩泉一忍不住问：“你觉得，这真的可以吗?”
他并非不信任，只是很想问出这个问题。
入畑伸照也想问。
他仔细观察着女孩子的神色，仿佛在困惑，又仿佛在确认。
清水祈只是笑：“白鸟泽的进攻防守模式的全部总结，我之前就写好了。等回去之后打印出来再给你们。刚刚的提出的计划，我也会汇总做成计划书，提供全部的方案和训练内容。个人针对性的训练内容我也会分别整理出来。”
“青城的各位前辈只需要照着计划书，稍微改动一些训练内容。剩下的，然后按照自己的习惯思考就好……”
绿发少女一副谦逊的态度，笑容温柔，却隐约有几分锋芒毕露。
并未有针对谁，只是无意识立住了主导权，又从容引导着她想要的结果。
最后，清水祈垂了垂眸，又望向体育馆中继续投入训练的少年。
“至于结果……我觉得是可行的。”
少女第一次对胜负做出预测。
“青叶城西的各位正选，每个人的平均能力都很强，自主训练也从未松懈，放在其他高中，个个都拥有成为王牌的能力。只是训练而已，和平时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至于负责指挥协调的二传……”
清水祈笑了下：“我们家二传手最擅长的，不就是发挥出队友的全部实力吗?无论各位怎么变化突破，他也能追得上。”
绿发少女身形笔直，语气坚定，眸中神色是柔软的信任，也是未曾展现过沉甸甸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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