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建人侧身看我,我们的指尖顿时撞在一起。
他的眼睛倒映着鱼缸里灯带的色彩,静谧而美丽,一下子让我忘了收回手。
沉默的对视很是漫长,他也没有收回手……然后,目光越来越近,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一开始只是温柔生涩的嘴唇碰脸。
我们同时别过头,显然都不愿意承认刚才的意乱情迷。
但谁也没有离开沙发,仍然在彼此的呼吸里呼吸着。
先是我转回头看着七海建人若隐若现变得浅粉的脖子,看到他眼里似是露出懊恼地回头,视线与我相撞的瞬间,千言万语都在其中。
我抿着的嘴角在这样尴尬、滚烫的对视下不知不觉上扬起来。
“对不起,因为您很好看,是我冒犯您了。”
道歉的话这样说着,我的脸上应该没什么歉意。
七海建人抬手掩了下半边脸,喉结微微滚动:“我的错,你不用道歉……也别笑了。”
“那还可以再来一次吗?这回就当我的错吧。”
我的手指顺着他按进沙发的指尖往上,轻轻压在他手背鼓起的青筋上。
他没说话,缓缓垂眸看我,眸光流动着。
我也盯着他。
对视间,我的脸颊被一只男性的掌心缓缓捧起,眼前慢慢覆下一道阴影,嘴唇上接着传来柔软细腻的触感,沾着点龙舌兰清新的香气。
他蜻蜓点水般地一吻后,停下,摸着我的头发,礼貌地询问我害怕吗,要继续吗,我第一次感受到吻原来可以这样柔软得像水一样。
……
在七海建人的手指掠过我的锁骨时,我瞬间想起直哉导致我忍不住咬了他的嘴唇,这像是给了七海建人一个错误的信号,他把我抱到他腿上,搂着我的腰,全身被他灼热的体温和呼吸浸泡,他柔和流水般的吻骤然密密麻麻地压来,我就快被亲得像一团揉皱打湿的海绵,缺氧让我搂着他脖子的双手深深掐进了他的头发。
但这依然与直哉带给我的感觉不同,直哉像随时都想把我撕碎的野兽,而七海建人是窗外柔和的细雨,温和地包容着我这一条迷路的将死未死的鱼。
不分你我的呼吸里全是龙舌兰和柠檬的烈香,倏然午夜零点的钟声敲响,明亮的公寓暖光瞬间被剥夺。
我就像一下跌入永夜,皮肤表面残留着七海建人的体温,不断回忆着他的拥抱。我不想让温度散掉,抱紧膝盖,蜷缩在冰滑的真丝床角,盯着虚无的黑暗许久,直到手脚冷得发麻。
直哉不在别墅,现在这里只有我空荡荡的一个人。
我很想回去七海建人那间明亮温暖的公寓,单毫无困意的我此时只能在别墅四处游荡,如同一只墓地里迷路的孤魂野鬼。
不知道为什么,我驻足在走廊深处那间黑暗的琴房前良久,主动推门走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的灰尘散发出尘旧的气味,我已经习惯了这股味道。
封闭的琴房里被我放上一盏从走廊端来的烛火,这是属于直哉的琴房。
我打开了钢琴盖,开始弹奏不成调子的乱音,听起来像是夏天里狂叫的知了。
这在我听来比直哉弹的那些优雅动人的古典乐更能让我心生颤动,每一次按下离调的和弦,每一次弹出堪称噪音的乐句,都让我感到我在呼吸。
一个大胆的念头由此而生,我想把这间琴房变成我的琴房,而不是直哉拿来关住我的。
不,不可以。
我做不到的。
直哉和清野美不同,清野美是故意被我杀死,可是让我杀直哉我做不到。
我尝试着把这道念头憋回去。
低下头,双臂撑在琴键上。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平静下来,也终于能做到正视这间承载了我所有重量的琴房。
用力的叩门声突然响起,我朝黑黢黢的门口看去。
有人在敲别墅的大门。
我愣了下,紧接着想到了那人极大可能不是直哉。
抱着这一丝的可能性,我跑出走廊,别墅太大,跑的每一步都仿佛看不见尽头。因为太紧张,连用来照明的烛火都没拿,摸黑跌跌撞撞终于跑下楼,跑动时幽黑的风呼呼吹过我耳边,全身像火一样燃烧,握拳捶打大门。
“有人吗!”
我不知道外面会是谁,但我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欸?您好?”
听到男人声音的瞬间我停下了捶门。
刚要说话,对方先一步说:“我是阳光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我们公司现在推出了最新产品——”
“你能帮我打一个电话吗?”我打断保险业务员的话音,急促地说,“只要按照我说的做,你要多少业绩我都给你。”
“别是报警电话吧女士,我们公司是正规公司您可以放心——”
我再次打断他:“不是报警,你只要帮我联系那个人让他来这里就好,对了我叫禅院西西,一定要告诉对方我的名字,不管是打电话还是发信息都可以……”
……
隔着门,微弱的电话铃音飘进来,我忍不住来回踱步,把指甲咬出了血也没意识到。
我并不确定他会接这通电话,但希望总还是要有的。
“通了!”业务员惊喜说。
然后他就说出让我相当麻木的话。
他对电话那边说:“您好,是五条先生吗?您要不要了解一下阳光保险公司的新产品吗——不对,我不是想给您推销的……女士……很抱歉对方挂断了。”
他出于职业口头禅才失误了,我表示理解,抿了抿唇让他再打另外一个号码试试。
“女士请放心,我给他发送了短信,这次我肯定能做好的……”
电话还没接通,他声音弱了下去。
“你在别人家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呢。”一道标志的京都腔懒懒响起在门外,不轻不重,却如同惊雷乍响耳边。
我颤了下转身想走,但还是回到了门口,不由得捏紧掌心,肉都快被掐成碎末。
我没想到直哉会在这时候回来,也没跟业务员通气。
只能做好被直哉发现的准备。
“您就是这里的男主人吧!我还以为这里面没人住呢,一看您还真是一表人才的精英,难怪住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房子……您有兴趣了解一下我司推出的新产品吗……”
业务员谄媚的笑声让我吊起的一口气慢慢沉了。
……
直哉进来时,我靠在墙上等着他来。
那名业务员安全无虞地离开了,直哉给了他一大笔业绩,让他和他的同事不准再来这里推销保险。
我不知道业务员离开后还会不会帮我,唯一一次求救的机会仿佛就此石沉大海。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直哉没有伤害他。虽然他进来后,嘲笑着业务员的谄媚讨好,说他只是随便撒钱就成了业务员的衣食父母。
傲慢的直哉,出生就在罗马,生来一切对他都是唾手可得。
他将周围当成了那间属于他的琴房,随心所欲地对待琴房里的人。
我真想让直哉也走进属于我的琴房……
这道念头不受我控制地生长,膨胀,终有一天化作一把死神的镰刀支配了我。
然而,现在我开始尝试去依附直哉,顺从他的心意,这是为了让他别那样残忍地继续对我。可当他情到浓处时,他要我说,我会爱他直到死这样的话,我还是说不出口,于是主动说帮他洗头发。
他凝视着我,枕在了我膝盖上。
直哉的原生发是柔软雅致的雾凇木黑色,自从他漂了金发,发质没有变得像我这样干枯,依然柔滑似绸缎。我根本不会帮人洗头,动作带着些说不出的东西去抓挠他的头发,太过用力导致薅断了一把头发。
直哉没有不满,也没有吃痛,任由我继续给他揉搓头发,还夸我洗的很好。
我顿时不想给他洗了,随便冲了下水把毛巾丢给他就想离开,被他一把攥住手腕,用那双宝石绿的眼睛看我。
“爸爸让我娶侧室,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只能对那位倒霉蛋表示同情。
但我还是说:“看你自己。”
我很满意这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回答,直哉却不满意,用力攥紧我的手,一手掐住我的腰,另一手按住我的后脑勺让我低头只能看着他。
他发梢上的水顺滑到漂亮的眉眼上,却吐出极为恶毒的话:“只有你和我的孩子才配。”
我无言以对,没有挣扎回避接下来的发生的事。
说到娶侧室这件事,直哉在婚姻方面较为封建保守。虽然他曾经孜孜不倦地看十八禁的书,还给我戴了改造身体的咒具,但他没有真正意义上地跟我做过那种事,因为他说我跟他的孩子不能是私生子,他要名正言顺地得到禅院家的认可。
这种事显然不太可能,除非父亲死了。不过我会附和他说,是呀,私生子就像我一样,说不定刚出生就会被哥哥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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