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很累了吧……”清野美倏地松了手。
我跌坐在地大口喘气,满脸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冷汗地疯狂流淌。
再抬头时,她已经消失在我眼前,只剩下我双手维持掐自己的动作,我垂下手用力撑起身体站起来。
我开水洗脸,用力抹掉脸上黏腻的液体,洗手池放着流动的冷水,我不知道在这里停了多久,直到外面传来叩门声和其他客人的催促声,我才慢慢平复好呼吸。
准备开门出去时,看见镜子里的我脖颈上多出一圈掐痕,抬手遮住才走出洗手间。
我没有立刻回包厢,而是出去在附近随手买了条围巾裹上。
回去烧鸟店的路上,我看着雨幕下车流和人流交错,路过电话亭驻足了会儿,看到旁边的天桥下有不少露宿者,他们有人满面愁容,有人端着碗凉透了的泡面吸溜,我不禁想他们在变成露宿者之前的生活是怎样的?即使理由不一,但他们都有一个相似点,那就是无法忍受原来的生活,选择了逃跑。
我跟他们好像没什么分别……
直到雨势渐大,我才不再逗留,回到烧鸟店门前。
我在店门前停了几瞬,才推门进去。
接近深夜,烧鸟店里依旧密密麻麻挤着很多人。
我尽量从边缘地带走,也走了半晌才回到包厢。
七海建人就在包厢门口,目光平稳落在我身上,似乎在等我。
我走近了一些,看见他脸上惯常的疲态消失了,问他怎么在外面不进去。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白色的辞呈,说他要去公司交这个,拜托了五条悟结账后先送我回公寓。
我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慢慢离开我的视线。
看到他做出了决定,我想到先前一直犹豫不敢的那件事。
我已经看不见我的退路在哪。
但命运已经昭示,如果我什么也不做,只会变成墓园里那座无名碑。
或许我该向五条悟坦白了——尽管他叫出了我的名字,但没有再跟我说下去,几乎让我以为那句话是我的错觉,不过他的不逼问也给了我一些喘气的空间。
过了一两分钟,一道颀长身影走向我,朝我挥挥手说,辅助监督的车已经在外面等我们了,走吧。
我跟着他上车,车后座只有我和他,他长腿交叠,车后座的宽阔空间依然狭窄,我只能缩在车角,而驾驶座的辅助监督一声不吭,存在感稀薄如空气。
我等着五条悟先开口说些什么,毕竟他已经直白地表示出他记得我这件事。
说不定心里会疑惑我是人是鬼,又或者从在七海建人家那时就对我的存在接受良好。
车子开了半程,五条悟时不时会找辅助监督搭话,辅助监督一味讪笑,点头附和,我在旁边变成透明人。
这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以为五条悟愿意送我回公寓,就是想盘问我些什么事。
又或者我到底是什么存在,对他来说无关紧要,觉得没必要盘问我。我认为这个可能性挺大的,作为当之无愧的最强,我之于他就是一粒灰尘。
我想了想,也不想装陌生人下去了。在五条悟不满辅助监督没有对他讲的冷笑话哈哈大笑时,说:“五条大人——”
话没说完,五条悟就扭头看我。
我顿了下,缓缓将围巾扯下了一点点,露出脖颈上的项圈,直白说:“有什么办法能解开这个吗?”
隔着绷带和昏暗的四周,五条悟的视线若有实质地落在我脖颈上,我垂下眼任由他看。
“解开的条件会很麻烦噢,我直接炸掉吧。”
“条件是什么?”
“使用者亲自打开。”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下来,仍然带着点磁性,像贴着我耳边说,“介意我摸摸看吗?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我思忖一瞬,点点头。
男人朝我俯身,清甜的呼吸热热地扑在我眼皮上,我忍住想抓挠的感觉,他的指尖轻轻掠过我的皮肤,伸进项圈内部向外勾了勾,带着薄茧的粗粝指腹却摩擦着我跳动的颈脉让我全身发毛。
似是光靠摸不行,他拽下绷带一角,露出一只冷色的蓝眼睛凝睇我的脖颈,在昏暗的车内像宝石发着光,我甚至能看清楚他瞳孔里的纹路,很清晰,瑰丽,不可触摸一般。
“好了吗?”我后背紧靠车门,避开他的眼睛。
“这里……”他的指腹倏然擦到我脖颈上的掐痕,我下意识颤了下,想制止他别摸了,刚抬起的手就被他的话摁了下去,“你自己弄的。”
他微微按了按我颈侧,我垂下的手拉住他的袖子:“这不重要——”
我没能继续说下去,只能看见他雪白的眼睫微动,蓝眼睛浓重重,冷冰冰,指腹缓慢地摩挲着我掐痕处的皮肤,他脸上还在笑,不同于之前他爽朗的、盈盈的、完美得不真实的笑,现在的笑十分细腻真切,却毫无笑意,连带他的滚烫的体温令我头皮发麻,心跳猛地加速,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缩回拉他袖子的手。
五条悟一侧嘴角维持扬起:“没别的办法呢。”
他上身后仰,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如空气消散,仿佛刚才的可怕凝视只是我的错觉。但我掐紧了掌心,慢慢坐直身体,开始整理凌乱的围巾,五条悟单手撑头看着窗外,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敲着膝盖。
我们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车内气氛凝滞,我攥紧虎口,心里数着还有多久能到目的地。
我只是不怕死,不代表我不怕别的什么,起码他刚才的视线到现在还让我有些战战兢兢。我搓了搓手臂看向窗外,雨水模糊了外面的光线。我的嘴唇有点抖,抿住嘴角才没继续发寒颤。
然后我听见五条悟说:“伊地知,空调调高点。”
“好的五条先生。”辅助监督应声。
随着五条悟的吩咐,气温陡然升高,我没再搓手臂。
咒术师体温高容易热,更别说五条悟这个级别的。
我不愧是糟糕的空心人……五条悟连我觉得冷都注意到了,我竟然还在心里觉得他恐怖……就算他以前讨厌我,但在我死了以后他对我的尸体挺好的呀,还听了那个我的遗言没有埋在禅院家……
太糟糕了啊……我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糟糕的了……
我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窗外的红光照到掌心,指尖变得通红,但没再发冷瑟缩。
车不知不觉慢慢停了,我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公寓楼下。
我正要开门出去,五条悟忽然说:“还有个办法,杀了使用者。”
我开门的动作停下。
五条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地传来。
“你不用怕,我来做。”
此时他的声音莫名与他拒绝我恳请他帮我杀人时的声音重合。
我回头看他,车窗外五颜六色的光线照得他影影绰绰,只能看见令我捉摸不透的轮廓。
时过境迁,哪怕他与我记忆里的那道影子没什么相似处了,我依然记得他的那句话。
“五条大人。”看了他半晌,我轻声说,“您不是诅咒师啊。”
“请当我没问吧。”
……
与五条悟分别前,他问我要不要去别的地方住,他名下房产有不少。我已经习惯了七海建人家那一满面洋酒,对他的好意道谢后就转身回公寓,期间我回头了,看到那辆车仍停在马路边,漆黑的车窗看不见五条悟的身影,我不再回头,转身继续走回公寓。
……
离午夜零点还有一段时间,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时钟一点一点转动。
晚上的大雨已经变成暴风雨,电视的新闻频道发出台风预警。
七海建人还没有回来,我也不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回来。
窗户被风撞得作响,暴雨混合着新闻主持人平和的声音在耳边。
我摸着脖子上的项圈,空荡荡的大脑拉成一条极紧的弦,开始整理我的死因。
五条悟的说法是,在我失踪后重新出现时这具身体已经难产濒死,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想重蹈覆辙那样的命运,我就必须摘掉这个项圈。
我可以与直哉对抗到头破血流,却完全无法接受以母亲的身份死去。
一想到直哉,他日夜抱着我脊背的双手就仿佛掐住了我的脖子,以及他在我耳边的笑声,靠近的呼吸,亲昵的触摸都让我感到他像深不可测的黑暗一样死死地困着我。
不想变成那座无名碑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摘掉它。
可我怎么才能做到这件事?
要么让直哉亲手摘掉,要么——
我呼吸顿了顿,举起暖光下的手,这只手曾经杀过一次人。
只是我一直在回避这件事,但现在我好像必须再借一次它。
杀了他。
这道念头冒出的瞬间,窗外电闪雷鸣。
第35章 爱上他
我没有在那间公寓继续等下去。
照往常那样,每当七海建人从外面回来我都会倒一杯水去迎接他,尽管他并不需要我这么做,但现在我也不能这么做了,我会害怕他接过水时下意识的道谢让我犹豫,无法再坚定已经选择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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