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紧嘴唇,脑子里想着能说些什么打破这片沉默,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看着他。
对视的一眼之久,像几个光年过去。
五条悟的唇角最先小幅度地扬起,我愣了下,紧接着听见噗嗤一笑,他另一只手肘撑膝,掌心托半边脸笑得肩膀发抖。
“异想天开到这种程度哈哈哈……”五条悟从指缝中露出弯弯的蓝眼睛,“照你那么说,我要是有一堆小妾,现在岂不是孩子满地跑了,至于一个人住这里嘛?”
好像是啊。
我额了一声:“对不起,那你没老婆吗。”
他停顿看了我眼,低头继续笑个不停。
笑成这样真的不会窒息吗?
难道最强咒术师陨落的方式是笑死吗?
在他笑时,我又扫了一眼卧室的布局,半开的衣柜门中挂着不少浅色系的男款衬衫,落地窗边放着的茶几前是一张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真皮座椅,空气里飘着的香薰也是冷冽清爽的气味,不是女孩子会用的味道。
五条悟忽然揉了揉我的脸,似乎终于笑够了。
“我们的婚约还在啊,顶着那个谁愿意嫁给我?”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会跟你有婚约?”我眉头一皱,“你没有退婚吗?”
“退婚会很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五条家主做什么不都是一声令下,就有数人为他前仆后继吗?
尤其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最强。
恍若看出我的不解,五条悟继续说:“有我跟你的婚约在,我家里人不会再催婚,我很忙的啊,才不想专门去处理这些事。”
好吧,我又误解他了,真是对不起啊。
五条悟继续给我吹头发,他帮我把头发剪到了及腰的位置。
吹到九分干的时候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我撑着上身坐起,发现从回到他家直到现在,他还穿着那身高专教师制服。
“你平时都在忙什么呢?”
五条悟拿着梳子给我梳头发,嘴角一翘:“嗯……”
“教书育人。”
看到他身上的制服时,我就想过这个可能,真听到他这么说,我虽然顿了下,还是鼓了鼓掌:“你很适合做老师。”
他穿过我发丝的手指停下:“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呢,但我其实一点也不擅长教育。”
“为什么?”
他轻盈的语调变得缓慢起来:“教育的对象是堪比花一般脆弱的孩子,要小心呵护,还必须要放开手让他们成长。”
他停顿了片刻:“时常呢,我会觉得我做得不够,也会担心是不是做得太多。”
“……就这样忙忙碌碌,好像做了不少事,又好像什么也没做,总之。”他笑起来,恢复轻盈的口吻,语气还有些俏皮,“真是不太擅长啊。”
我的下巴压在膝盖,望着倚靠落地窗的五条悟,他手里捧着刚从桌角拿起的一盆绿植,叶片绿色葱郁。
他的指尖捏着叶片,目光柔和,站在室内的暖光下,落地的影子颀长而寂静,透出孤独的意味。
“就算不容易,我也想一直做下去。”
我问:“这是你的理想吗?”
“正在努力变成现实。”五条悟望向我,“你呢,找到你的理想了嘛?”
“我想去死。”
“……这不算理想吧。”
“为什么不算?”
“理想不都是美好的嘛,要很努力,也不一定能实现。”
“我觉得很美好啊,我死掉的话这个世界会更美好,而且我为了做这件事努力了很久很久很久……”
五条悟沉默几秒,大咧咧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这个不算,死刑判决书申请很快的,你换一个理想,这次我肯定在你死之前帮你实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脑海闪过青年意气风发的话。
那时候,他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我艰难抱起伤腿,换了个坐着的姿势,凝视着五条悟认真的脸。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
“那就……跟我解除婚约吧。”我摸起被人精心洗护过的头发,平静说道。
半晌过去,空气依然很静。
五条悟的目光仍在我身上,仔仔细细地盯着我。
他站在我侧对面,自然室内暖光披在他身上,室外的夜却是冷调的蓝色,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独身的白鹤,冷静自持。
我也看着他:“我的理想是,五条悟以后不要一个人承担所有了。”
无论是培养学生,还是接触一个正常的女孩都好,如果总是因为能力够强,而去承担所有,那要孤独到什么时候呢。
他教了我很多,虽然过去我都忘得差不多了,认真想一想还是能想起不少事。
也依稀想起了,给他送信那天,我是跑过去的,那天,我比第一次跑出禅院家还要跑得快,以为那样就快得到了自由。
仔细回想,当时心里有过期盼,脑子里念念不忘着五条悟的名字,声音,和对我说过的所有话。
也许那是心动吧。
只是来得太迟了。
所以我总不能以成为他的拖累来感谢他,那跟农夫与蛇没什么区别。
“朋友也好,未婚妻也好,情人也好,稍微对自己好点吧。”我说。
我掌心里沾满了护发精油的香气,跟五条悟身上的柑橘香很像。
“西西。”五条悟叫了我。
他有些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面前。
而后半蹲下来,与我平视。
“你确定吗?”
他握住了我的膝盖,似乎想让我知道他此刻无比认真。
我也无比认真地点头。
他忽然抬手,长臂环过我后背。
倏然又沉默下来,别过头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怎么了?”
“这样呢?”
我们同时说道,他转头回来凝视我。
“这样。”他咬字清晰,语气平淡。
我眨眼的间隙,他扣住了我的后脑勺,欺身上前,我下意识往后缩,顷刻间柔软甜蜜的气息覆盖我的全部感官。
热热的唇肉印在我的嘴角。
我愕然,手指抓紧床单。
他那对浓密霜白的眼睫轻轻扫着我的鼻梁,夹着香气的吐息烫烫地洒来。
嘴唇一触即分,但他仍在我上方,懒洋洋地笑着,将我的一切反应悉数纳入眼底。
“你的这份理想我会好好实现。”
“那在你的死刑执行前,请跟我在一起吧。”
第60章 蝴蝶泪
五条悟这些年一直独身一人。
像是绝症病人临死前,犹豫着要不要报一个天价旅游团,我也在消化五条悟所说的话。
我呼吸间充盈着他的气息,后脑勺躺在他的掌心,嘴唇边残留着他的温度。
只是。
“确定了关系要做什么呢?”我有条伤腿,没办法跟着天价旅游团,随心所欲地走来走去。
而那些谈恋爱中的男女,一般都是约会,最后在床上谈情说爱。
以我目前的腿伤,能跟五条悟做的只有在床上谈情说爱。
他想要的是这个吗?
我直白地对他说了。
五条悟掐着我的下颚,似是气笑:“我没有混账到这个地步吧?”
我被掐得有点疼:“其实你要是治好我的腿,你想怎样我都同意的。”
五条悟哼了声。
“难道你不接受婚前性行为吗?”
五条悟安静。
“那我们结婚就好了呀,现在去登记怎么样。”
依旧安静。
他凝视着我,眼睛微眯,下颚被人掐着的力道又紧了些。
“还是说,你觉得太快了吗?”
我疼得两手抓住他的小臂,他这才放开我,没什么歉意地道歉。
“就这样吧。”他笑道。
“哪样?”
他没了后文,我对他的话一头雾水。
夜色渐深,我在五条悟整理出的客房躺下。
他刚刚收到手机信息后,就对我说他现在要出门做任务,预计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我啊了一声。
“怎么了嘛?不会是舍不得我吧?”五条悟轻佻道。
“这倒不是。”我说,“我还有三个问题。”
“什么?”
“第一个是,你走的这几天,没有人管我怎么办?”
“不用担心,会有人来的。还有呢?”
“第二个是,死刑判决书记得帮我催一催行吗?”
“当然啦。”
“第三个是,我能自由活动吗?”
“这是什么问题嘛,我又不是绑架犯。”五条悟插着兜笑道,“你想出去就去好了,钱都在主卧的抽屉,随你支配,还有你的证件、手机也在那。”
“那么我没什么问题了。”我也笑着朝他说再见。
五条悟盯着我,伫立在玄关,没急着走,补充道:“手机置顶的号码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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