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刚刚亲手毒死了麻烦的丈夫,全额继承了大笔遗产那么高兴。
而就在威廉姆斯夫人和欧妮亚对上视线时,她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不再理会其他人的寒暄,径直往欧妮亚的方向过来。
每一步都伴随着“咔哒咔哒”的响声,似乎穿着老式的木底的鞋子。
随着威廉姆斯夫人的靠近,欧妮亚能看到,她的裙子很特别,表面竟然有着细微的凹凸纹路,像是某种蜥蜴的皮,却又随着她的脚步而轻轻摆动,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波浪般的光晕。
哪怕欧妮亚因为职业原因,见过很多自己根本用不起的新鲜玩意儿,也没见过这样轻盈的皮革。
“我等你很久了。”
宴会主人这样说着,语气里满是欣喜和急切。
欧妮亚不觉着面前这位美艳绝伦,眼角一条皱纹都没有的女士,有任何返老还童的必要,但她一个会影响生意的词都不会讲,扬起商业化的礼貌微笑,微微举了下手提箱。
“如果您想的话,现在就可以验货。”
片刻后,二楼的休息室中。
威廉姆斯夫人在看到那瓶“神血”的时候,隔着遮挡了半张脸的羽毛扇低呼了一声。
欧妮亚将瓶子递了过去。
这年头,有钱人从来都是签了账单过后结账,别说验货,就算是东西已经用报废了还没付款的情况比比皆是。
虽然这位夫人行为古怪,可有合同跟不动产摆在这里,欧妮亚并不怕她赖账。
接过瓶子的手指冰冷,短暂的触碰,像是蛇从皮肤上爬过。
欧妮亚甚至感觉自己被刺了一下。
随即,威廉姆斯夫人已经将那瓶药水的塞子拔开,轻轻嗅闻。
欧妮亚也随之闻到了水的味道。
水通常是没有气味的,可欧妮亚知道,那就是水,是水的纯净,水的芬芳。
欧妮亚心内感慨,印度人果然有点东西。
却听威廉姆斯夫人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女人一仰头,将药水倒进口中。
与此同时,欧妮亚觉着一阵天旋地转。
余光中,她手指上刺痛过的地方,浮现出了一个极为细小的红点。
所以刚才细微的刺痛不是错觉,她就是被刺了下!
比普通的针还要细,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坏了,这是有预谋的针对。
她想喊人,可根本发不出声音,视线也是一片模糊。
嗅觉比视觉多残留了几秒,这让欧妮亚能凭着那股奇异的气味扑向威廉姆斯夫人,终于将剩余的药水抢了过来,但这也耗尽了她仅剩的力气,她双腿发软,跌倒在地。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丝冷风,她下意识转过头去。
就在这个方向,有人推开了门,却没有踏进房间一步。
就像是没有一丝伸出援手的打算,就这么站在门边,居高临下的,饶有兴味的,观赏着这一幕。
欧妮亚想骂人,但骂不出,她甚至都来不及生气。
哪怕只是喝下了半瓶药水,早就刻印在女人皮肉之中的仪式仍旧运作起来。
空间以她为中心开始扩散,所有的交谈,呼吸,甚至风和光线,都凝固在了这一刻,整座庄园成为了在时间长河中,绝对静止的孤岛。
只有一个高瘦的身影不受影响,从混沌的黑暗之中,缓步走入休息室。
祂玩味的看着定格在茫然抬头姿势的欧妮亚。
宴会厅中有人消失,但其中并不包括眼前这只自投罗网的雀鸟。
威廉姆斯夫人举办宴会,是为了遴选仪式所需的祭品。
在看到欧妮亚的时候,她选择给欧妮亚一滴血,这样一来,仪式选中欧妮亚的机会就大大增加。
或许是因为幸运,即使叠加了这层因素,她仍旧没被仪式主动抓取。
照这么下去,她只会无知无觉的度过一夜,在仪式结束后醒来。
“这太浪费了,你都急切主动的要跳上舞台,当然要让你如愿以偿。”
话音刚落,欧妮亚便从地毯上消失了。
第2章
将醒未醒时,最先复苏的是嗅觉。
青草,泥土,还有来源在更远处的,淡淡的,并不会惹人反感的牲畜腥臊。
睁开眼,目所能及的并非印象里,大不列颠不论白日夜晚都昏沉沉的天色,而是过于明媚的阳光。
这让欧妮亚想起先前去法南做生意时享受过的,带着烤面包松软香气的惬意时光。
她不会是死了吧?天堂应该不长这样,但是挺符合伊甸园的描述。
紧接着,一声痛呼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头,从野草缝隙中,看到两个穿着正装的男人正扭打在一起。
其中一个身手矫健,三招两式就把另一个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压在地上。
不认识但眼熟,都是昨夜参加了宴会的人。
虽然处境截然不同,二人却异口同声——
“绑架我干什么?”
“就是你绑架我?”
欧妮亚就在这时挣扎着爬起来做了调停:“二位,难道不是和我一样,在宴会上被威廉姆斯夫人暗算了吗?”
身手矫健的男人回忆片刻,松了手。
“我确实不记得宴会开始后发生了什么。”
中年人揉着臂膀龇牙咧嘴站起来:“我也一样,我还当是被敲坏了头才丧失记忆呢。”
随后,二人同时收了声。
因为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夹杂着低声交谈的脚步声。
语调很古怪,虽然是英文,可口音重的让人一时听不太懂。
外国强盗?
欧妮亚在贫民窟摸爬滚打长大的人,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已然矮身藏回先前躺着的草丛。
好身手的高个男人反应也很快,没法学欧妮亚那样用草丛遮蔽身躯,便抓住树枝窜上了树冠。
一瞬间,空地上只剩眼镜男。
他意识到自己被无情的抛弃了,只能苦着脸,缩进了莫约齐腰深的泥水坑里。
等来人走近,欧妮亚从枝叶的缝隙偷偷观察。
他们的衣着简陋,古朴。
就算是现在的农民,也很少穿这种粗糙过时的粗布衣服,因为工业品更廉价,更划算。
而他们的口音……
不像外国人,反而像欧妮亚曾经的一个老主顾。
那是个土生土长的不列颠人,如果说有什么特别,就是非常非常的长寿,如果能活到今日,都得有一百多岁了。
欧妮亚心内涌上一个自己都觉着荒谬的念头——
难道她穿越回过去了?
不是谁都能接受自己晕了又醒,就被丢回一百年前这种荒唐的设想。
欧妮亚自己也不太能。
但印度漂洋过海而来,据说能实现一切愿望的“神血”,瞬间到账的高昂定金,威廉姆斯夫人狂热到扭曲的脸,都跑马灯似的闪现在她脑海中。
难道说,那瓶神血真能实现愿望?而威廉姆斯夫人是个识货的,压根不是被她编造的噱头骗来,而是要借此实现某个,非要穿越回过去才能达成的愿望?
只不过,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被丢回过去的,是他们这些两眼一抹黑的倒霉蛋。
另外两人在听了欧妮亚的推论之后,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宁可相信是这人疯了。
但总归需要验证这究竟是哪,而且,中年人一身被沼泥泡的腥臭的衣服也不能要了。
暂且将道德底线抛到一边,三人互相望风,潜入了一个单身汉的家。
在那栋四面透风的小房子里,那二人不得不相信了欧妮亚的猜测。
经历了工业革命,只要身在不列颠,哪怕是最偏远的乡下,也会感受到日新月异的影响。
可瞧瞧这儿,连火柴和煤油灯都没有,山顶洞人也不过如此了!
就在他们还震惊的合不上嘴的时候,欧妮亚拍了拍手:“先生们,别沉思了,干点儿实际的。”
每个人都得换上当地款式的衣裳。
先前那几个当地人经过时,她隐约听到了“主教”,“魔女”,这类字眼。
百年前,臭名昭著的女巫狩猎尚且盛行。
男巫就能幸免了吗?并不。
来历不明,奇装异服,口音古怪,这种种可疑之处叠加起来,足够送他们上火刑架。
经过了一场入室盗窃,三人回到先前的林地,分别找了浓密的草丛躲在里头换衣服,顺便熟悉了彼此。
身手矫健的男人是位退伍军官鲁伯特·布朗,微胖的中年人则是镇上唯一的钟表商巴纳姆·托马斯,轮到欧妮亚,她不假思索的报了惯用的假名:“奥斯卡·卢瓦索,中间商。”
那两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原来是费拉不堪的法国佬,难怪看起来这么瘦弱,遇到事躲的还比谁都快。
但他们默契的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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