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到真人的一瞬间就大叫了起来，猛扯虎杖悠仁的衣角。
是坏人！
虎杖悠仁也立刻反应了过来，“顺平，快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真人突然膨胀的手臂一下子禁锢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这一发攻击是贴着吉野顺平的脸过去的，他本想阻止却又愣了神。
“光！快带顺平离开这里！”虎杖悠仁冲顺平大喊：“虽然不知道你和这个家伙是什么关系，但是现在快跑吧！”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你立马试图去牵吉野顺平的手。但是吉野顺平和你并没有灵魂的连接，你完全拉不动他。
“叭！”你焦急的喊出声：“叭叭！”
“等一下，”吉野顺平企图安抚你们，“冷静一点，真人先生他不是坏人……”
然而这一瞬间，吉野顺平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觉得真人不是坏人呢？
明明真人杀害了那么多人，用那么多的人类做实验。
那些人里面，有罪的、无辜的、那么多……仅仅只是没有对他自己出手而已。
「坏人」。
真人来到了吉野顺平的身后，揪着你的衣领把你拎了起来。你刚想掏出自己的蜡烛来烧他，就被真人直接甩了出去。
“我说为什么这里会有埋伏呢，原来是有个小告密者啊——”真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愉悦，“为了甩开那两个咒术师，我可是把我储存的人类全部都用了呐，再补上得花好长时间呢，真令人头疼。”
吉野顺平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颤抖，肢体僵硬，呼吸急促。但最后的醒悟显然不能带给他改变现状的能力。
真人将手搭在他的肩膀，语气亲昵的开口：“顺平的头脑很好使呢，不过有时候深思会招致比浅虑更严重的后果，你就是典型呢。”
他自然用的是那种很温柔的声音。这个声音曾经安抚过他，肯定过他，现在却充满了嘲讽。
“顺平是仅次于那些被你当成笨蛋的人的笨蛋啊。”
他在这个被蒙骗了的少年耳边充满恶意地低语。
“所以才会死哦？”
——
你站在吉野顺平旁边。
准确一点来说，那应该是吉野顺平的尸体。
但是你看着他的那个样子，突然又不确定他还能不能被称为「吉野顺平」。
臃肿的身体，青色的肌肤，严重变形的头部，那无神的眼球里还盛有泪水。
这和你看见的七海建人他们对付的那群怪物一样。
曾经是人类，但现在不是了。
但是吉野顺平的情况比他们要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咒术师的咒力护住了脆弱的灵魂，让你察觉到他的灵魂中还有微弱的火光，那些人类却早已冰冷。
但这也只是仿佛轻轻一吹就会熄灭的火光。
于是你将自己的心火靠近他。
并没有什么用。心火对他的滋养只不过是将他火光能够延续的时间稍微延长了那么一点点而已，这束小火苗迟早会熄灭。
虎杖悠仁顶着可怕的表情去追真人了，现在这里只有你和吉野顺平。这里很黑，但你是亮的；这里很安静，于是你叫了一声，但并没有人回应。
你在吉野顺平身边跪坐下来。
你讨厌死亡这个概念。
你在死后去往了云中王国，拯救着死后的先祖。你追溯的先祖们的回忆，看着他们生前的种种美好生活，有时候会产生一点点的羡慕。
毕竟你不记得你生前的事。
成为光之子后，你们的存在就没有了死亡的概念，只会在伊甸耗尽光芒后陷入沉睡。
但是你觉得那并不好受。视线会逐渐变得昏暗，躯体会变得僵硬，砸在身上的红石如刀割一般，本来很迟钝的痛感会变得有些真实，然后灵魂在无尽的黑暗里下坠、下坠。
直到后续的光之子将光之翼交付给你。
你认为死亡和这相差无几。
可先祖尚可以重返云中王国，这个世界的人又如何呢？
这个世界没有极巨之鸟，他们的灵魂又会回归哪里？还是就此消散？
你不明白。
但是你觉得自己并没有很伤心——只是稍微有点寂寞。很多人离你而去，还会有更多人离你而去。
只是稍微有点寂寞。
石头构成的躯体，表情也只会淡漠得和面具一样吧。
你跪坐在吉野顺平的尸体旁边发呆，感受着他体内生命的火光渐渐弱小，静静的看着。
然后你将双手放在心口处，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光之翼。
这是属于你的，也属于他的，伟大的救赎。
第25章
死亡，所有的本来维持其存在的属性丧失，不可逆转的永久性终止。
人都会死。死亡是自然流通链中的一个环节，是世界变化中的必然。但是在这基础上，虎杖悠仁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得到正确的死亡。
那么，何为正确？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虎杖悠仁觉得这方面还在正确的范围之内，因为那并非人为。
诅咒不一样。
因人类的负面情绪而诞生的诅咒，是可以被祓除的。因此而陷入险境的人是可以被拯救的。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再强大一点，能够祓除的诅咒就更多，能够得救的人也会更多——哪怕他吞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而被判了死刑，他的死也会让更多的人得救。
他认为这应该是正确的。
尽可能多的去拯救他人，哪怕不被感谢也没关系。虎杖悠仁的目标是救人，自然没有考虑过杀人这个问题。
一旦做出了杀的选择，这个选项就会侵入他的生活，生命的价值就会变得无足轻重，生与死的界限就会变得暧昧不清，意识到杀能解决问题，底线也会被一点点打破。
被改造了的人也是人。但这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拯救的范围，死亡反而变成了其最好的归属。
这是不正确的。
这是那个咒灵的错。
它长了一副人类的样子，可以思考，可以交流。它看起来简直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但虎杖悠仁并不是因为知道它是咒灵才冒出了「要杀了它」这样的想法的。那一刻他是意识到的。
哪怕这个家伙就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虎杖悠仁也想杀了他。
无处宣泄的怒火。
明明说过「即便如此也还是不想杀人」，这些话仿佛是假的一样。
顺平。他想，顺平啊——
他明明还偷偷的想过吉野顺平会不会转学去他的学校。
五条老师会不会同意呢？能不能顺利入学呢？能不能和伏黑他们友好相处呢？校服要做成什么样子好呢？
虎杖悠仁还为此产生过隐秘的小期待。自从进入到咒术高专之后，他就和以前认识的人没了联系。咒术师和普通人身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更何况他还被判了死刑。
但是吉野顺平不一样，他拥有咒力，即使没能入学，虎杖悠仁也可以试着和他保持联系。他们两个之间明明很合得来，好到在刚刚认识的时候，虎杖悠仁就能够自信的喊出「我们一定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这种话。
现在这些都不会发生了。
愤怒让他无比暴躁的攻击着真人，直到七海建人赶到之后才稍微冷静了下来。真人那改变灵魂的术式对虎杖悠仁没用。但并不代表它就不能给自己造成伤害。手上的、身上的，那些被刺穿的洞口暂时用咒力止住了血，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坚持太久。
要杀掉它、要杀掉它。
在虎杖悠仁倒下的时候，他还在如此想到。
动起来啊，我的身体！不是说好要杀了它吗？！动起来啊！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好像看到了吉野顺平的脸。
他想。要怎么和阿姨解释呢？
＊
虎杖悠仁从病床上睁开眼睛。
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是一流的，伤口很快就可以治疗好，剩下的只需静养。虎杖悠仁看了看坐在他床边吉野顺平，表情灰败的开口：“所以我也是死了吗？好巧啊哈哈哈。”
吉野顺平：“……”
吉野顺平：“虎杖君。”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正好这个时候虎杖悠仁也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虎杖悠仁打量了一下周围，有些迟疑的问道：“这里……是高专的医务室？”
“诶？好像、是的。”
“所以我没有死吗？！”虎杖悠仁立刻从床上蹦起来，抓住了吉野顺平的手：“你也没有死，是吗？！”
吉野顺平被他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虎杖悠仁把吉野顺平抱了个满怀。
“太好了！”他的声音里有难以掩盖的颤抖和激动：“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吉野顺平犹豫了一下，才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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