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其他人瞬间扣动手中武器的扳机。
“嘭!!”
在火球熄灭的同时,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就在林间回荡开来,伴随着叫声——佣兵们的惊叫。
所有开火的武器都瞬间发生了小规模爆炸,在关键位置被破坏了。
并不是人类可以干涉的范围。
怎么回事?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为首的佣兵已经意识到了。
“是你,”他用凝观察伊萨纳的气,想找出蛛丝马迹,“你对武器做了什么手脚——!”
“……我想应该还不到‘动手脚’的地步。”猎人缓缓转身,看向他们。
狂龙病毒在不发生感染的常态状态下就相当于粉尘,因此只要附着在那些武器上,就能使其在开火的瞬间遇热炸膛。
随后,大剑再次横置——这次是拦在了因为过度使用火炎袋而陷入虚弱的希安身前。
“嘘,没看到它很害怕吗?耐心一点,它还有要等的东西。”
——这样下去,对峙就变得没有尽头。
于是,领头的佣兵再次对队伍做了个手势。
他独自走出深林,神色严肃地来到伊萨纳面前,看上去没有拿武器,但是全身紧绷。
这个人会念,而且气的流动相当纯熟。
大概是契约猎人吧,听说有这种拿钱办事的职业猎人。青年想着,就听见对方开了口:
“你想要什么?”
这还是头一次。
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已经不知道多少回的这支队伍,头一次提出了谈判的申请。
一般来说,面对伊萨纳这样在任务中拦路的人,他们不会这么客气。
但看在这是头一次被瞬间破坏了武器的份上,就先不展示出后手了。
契约猎人微眯起眼。
希望他至少明白这件事来之不易。
“嗯……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头雌火龙身上的伤痕,来自一条感染了金色细菌的同族。”
然而伊萨纳只是问起其他的事。
“在这个季节,如果它曾经被捕获过一次,那很可能是和雄火龙一起被捕获的。所以你们的雇主,难道特地抓了一对夫妇用来做实验,看着它们自相残杀吗?”
“调查雇主的行为,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留着小胡子的契约猎人说着,斜着眼看向伊萨纳手里的大剑。
“而且从那把武器来看,你可没资格说这种话,如果我没看错,那是从怪物身上剥取的素材制造的东西?真残忍啊。”
同样是做着伤害、杀戮的事。
“因为战斗的方式不同、理由不同,所以结果就不同吗?还是说,你只是想要更多的价钱。”契约猎人露出一个了然的笑,“那就放心直说好了,我们的雇主很大方,把联系方式介绍给你也行。”
“啊,是吗。”
怪物猎人像是完全没听进他说的话,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然后他似乎想到什么,那双金红色的眼睛看向了对方。
“比起这些,这头雌火龙生的卵去哪了?”
希安在不停寻找的东西,凯特这两天不停地试图帮它寻找的,那个东西。
火龙的卵。
在一度失去后,好不容易再次获得的,孩子。
“……”
契约猎人微微一愣,随后用力皱起了眉。
会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也就是说他刚刚说的话全都被无视了。
虽然对方是难以评估的强者,但这种态度也实在瞧不起人。
“谁知道,大概是吃掉了吧?”
他对着地面啐了一口,然后掏出对讲机,咬牙切齿地开口:
“可以了。”
短暂说了几个字,他就向后退回,重新进入森林深处。
紧接着,从森林两端传来机械轰鸣的动静。
只见从空中飞来两架巨大的武装直升机,很快悬停在战场上方,武器全都对准了伊萨纳和希安的方向,与武器一同设置好的,还有布满麻痹毒素与麻醉剂的捕获网。
原本低着头的希安像是察觉到了异样,对着半空咆哮,然而就算再怎么用力扇动翅膀,最后却也只是踉跄一下,没能飞起来。
已经看得到尽头。
死亡步步逼近。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在从人类的实验基地逃出来后,它就是撑着一口气勉强行动。
死在猎人的手里。
或者,死在佣兵的手里。
最后无非就是这两个结局。
“你们真是……”
风吹动伊萨纳的头发,看不清他的表情。
“千年了,从来没变过。”
“嘀咕些什么呢?”契约猎人瞪着眼睛,“就算你能保护自己,也没办法保护它,识趣的话就快点滚开。”
说得也是。伊萨纳心想。
雌火龙的目标太大。
猎人就算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一个人,在密集的火力网中保护一头怪物,实在是异想天开。
前提是。
如果他真的,只是猎人的话……
于是月色中,直升机探照灯的光线下,在场的众人都看见,那个有着金红色双眼的青年忽然露出一个笑。
那是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价值观的冲突也好、理念的相悖也罢——仿佛可以将这一切愚蠢的东西全部跨越的,漫不经心的笑。
“你们说得对,作为怪物猎人,我实在没有脸面说出自己在为了怪物行动这件事。”
他说着,视线缓缓转向森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但是,有人不一样。”
能为了与自己无关的其他生命而奔走,为了他人,为了希安付出全力的人。
在夜空的照耀下,那里有一只正在用尽全力飞过来的行翼龙,以及乘着它一同过来的,少年的身影。
“希安——!”
一向沉默的凯特大喊着,手里抱着一枚火龙的卵,风将他不合身的风衣吹起,帽子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也几乎被风沙迷得睁不开。
狼狈不堪、精疲力尽,而他依旧用尽全力,大声地对着那头将死的怪物喊着。
“我找到它了,我会保护好它!”
“我向你发誓——会用生命保护它!!”
恍惚间。
怪物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和他对视了。
最后看到的风景。
是和三年前的那天,如出一辙的执拗而坚定的少年。
就在这一瞬间。
一直支持着雌火龙,给它吊着一口气的那股念,突然消失了。
那双夹杂着惊恐与愤怒的眼神重新变得透彻,就这么跪倒了下去,瑰色的尾棘刺入地面,忽地失去颜色,变成透明的结晶。
它对着凯特的方向张了张嘴,但是没发出什么声音。
只是就那样疲惫地躺着,再也没有爬起来。
关于生存,还有,死亡的事。
让少年的头脑,变得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和怪物成为家人的三年,在这一瞬间落下了帷幕。
随后,森林中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大风。
黑紫色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山头,驱逐了直升机,隔开了乘坐行翼龙的少年,同时也将那条不幸的雌火龙整个包裹起来。
鳞粉落在它身上,柔软的,就像落了一层新雪。
因为不是亲手狩猎的怪物,无法构成念能力“怪物猎人”的发动条件。
所以这不是吞噬。
仅仅是埋葬而已。
伊萨纳半阖着眼,轻轻将手放在雌火龙的头上。
“你们也知道我是猎人。”他对着因为黑暗而陷入恐慌的佣兵队伍说道,“那以后捕获怪物前,最好思考一下你们有没有在对别人的猎物动手。”
“这种冲突根本没有必要……最后再给你个机会!”
契约猎人握紧双拳,他在黑暗中识别不出方向,又因为怕误伤同伴而不敢乱开火,最后只能冲着周围大喊。
“我们的雇主通过猎人协会和考试记录,很快就能查出你的身份,到时候……!”
“多谢好意,但很不巧,我不是职业猎人。”
伊萨纳轻笑着说。
“我也没有身份,没有你们能查出来的社会关系,只是个怪物猎人而已,如果你们想被我视作怪物的话,就随时来找我吧。”
——
————
笼罩山头的黑雾散去时,失去目标的佣兵队伍也离开了东多鲁玛。
伊萨纳在森林里多呆了一会儿,直到深夜,他才回到古董店。
果然,金已经不在这里了。
将自己的行翼龙借给凯特,还帮他查找到了被佣兵藏在贫民窟里的火龙蛋,大概对他来说,再参与之后的事就真的超出了情感能接受的范围。
真是不肯多做任何一点事。
伊萨纳这样想着,打开了店里的灯。
然后,他看到凯特坐在柜台后面,怀里抱着希安留下的火龙蛋,正在默默流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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