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明半暗的角落，男人独自一人倚在墙上，低垂着头，黑色碎发懒散搭在额间，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阿塞斯？”
一颗极速跳动、高高悬起的心脏终于重新落地，斯内普快步走过去，边走边抬手，甩出去一个又一个检查咒。
“你怎么了？”
阿塞斯没回答，微微侧身避开飞来的检查咒。
指尖用尽力气蜷缩，似有若无的魔力在掌心流动，轻而易举限制住斯内普的右手，不让他再使用魔杖。
斯内普也不挣扎，“你受伤了？”
“我没事。”
话说出口，声音喑哑又干涩。
两人俱是一顿。
“你说过不会骗我。”
斯内普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委婉，但莫名的，他就是知道现在的阿塞斯受不住太强硬的做派。
阿塞斯眯起眼睛，模糊的视野里斯内普的口型仿佛变成了慢动作，与此同时脑海自动放出斯内普的声音。
类似控诉的话让阿塞斯情不自禁笑了起来，肆意的笑掩盖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为苍白的脸添上一点血色。
灵魂的痛好像也消弭了一点。
他愉悦地勾着唇角，眼底难掩倦意却异常温柔，无视身体里嚣张肆虐的疼痛，朝斯内普张开双臂。
“我只是有点累了，西弗，可以……过来给我抱抱吗？”
斯内普定定凝视阿塞斯许久，最后自暴自弃抿了抿唇，几步走到他身边，任由他整个人靠过来。
“不能告诉我吗？”
“抱歉啊，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会告诉你的，我们会一直走下去，所有的一切都会告诉你的……”
阿塞斯的声音已经接近呓语。
他快撑不住了。
不，应该说他早就撑不住了。
如梅林所言，强行扭转命运，他承受的痛苦极大，只是他还要抓住这个机会拿下罗伊纳，还要给斯内普报一声平安，所以才强行撑到现在。
哪怕是撑着精神熬到现在，束缚身体理智的线也摇摇欲坠。
脆弱的灵魂被反复撕裂碾碎的痛苦，远胜针对灵魂的钻心剜骨。
要不是阿塞斯之前受过钻心剜骨的训练，要不是斯内普撑着他。
他现在已经倒在地上了。
而且在第二次救下塞德里克那一瞬间，阿塞斯也再次看到了他的结局。
在未来那场大战中死于索命咒，和现在的死法，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施咒的人改变了。
承受那么大的痛苦，塞德里克也不过多活了几年，甚至可能都没几年那么多，阿塞斯有些无力。
那他的西弗呢？也会这样吗？在几年后再次离开他。
不行啊，他的西弗那么好，就应该长命百岁，一生美满，怎么可以一个人孤零零死在尖叫棚屋。
真的要用那个方法吗？
思绪逐渐变成一片使人心生恐惧的黑暗，昏迷过去的前一秒，阿塞斯用力咬住舌尖，用疼痛唤回混沌的神智。
“西弗，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你能不能别恨我，别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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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不恨
“什么样的错事，是对我吗？”
斯内普放轻声音询问，手悄无声息扶住阿塞斯的肩膀，带着点安抚意味收紧，自远处看去动作亲昵如恋人。
“西弗……”
热的不寻常的呼吸和微弱的声音密密麻麻往耳里钻，斯内普皱眉偏头，不是躲开，他很自然地把头歪向阿塞斯那边，似是想听清阿塞斯接下来的话。
“别恨我……”
阿塞斯刚唤回的神智又在渐渐涣散，嘴里止不住地喃喃，脑袋无力地、深深地埋入斯内普的颈窝。
“我不会恨你。”
斯内普没有办法，只能先用语言安抚住明显不对劲的阿塞斯，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得到他的承诺，阿塞斯无声地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愧疚。
不会恨吗？
真的不会吗？
笑容渐渐消失，即将彻底失去神志的最后一秒，阿塞斯退开一步，用权柄催动幻影移形，消失在斯内普面前。
冷汗淌下形成的小水坑清晰映出斯内普错愕的表情。
他没想到阿塞斯能不受霍格沃茨的限制，在城堡里幻影移形，更没想到阿塞斯会直接在他眼前离开。
“见鬼，该……混蛋——”
他低声咒骂，无措地握紧手上的魔杖，指节泛起青白，用了极大的力气，好像想抓住在他面前消失的某个人。
围观全场的罗伊纳眼看着阿塞斯丢下斯内普一个人，陡然沉默了。
然后就是极度的恨铁不成钢。
她无奈地捶了捶墙壁，有规律重复几次后，墙壁亮起一点光，闪烁几下。
得到城堡反馈没有的答案，罗伊纳深叹了口气，挥动魔杖，扩散出魔力寻找阿塞斯在哪。
现在阿塞斯虚弱得很，再怎么跑也跑不到哪里去，她很轻松就在霍格沃茨附近的一间屋子里找到他。
到底是被阿塞斯解开心结，罗伊纳没丢下斯内普不管，抬起魔杖点在墙壁，魔力的光在墙上画出一幅地图。
地图中间是一个慢慢闪烁的光点，加大加粗标注了阿塞斯的名字。
空无一人的走廊，墙壁凭空出现一幅地图，还人性化标了名字，怎么看怎么诡异，但斯内普恍若不觉，低声道了声谢便气势汹汹去找阿塞斯算账。
等看不见斯内普的身影，罗伊纳走出来，浓郁的黑色从她的脚底爬上去。
不多时，她的外貌衣着和刚离开的斯内普别无两样。
“好吧好吧，就当是那两个笑容的回礼，再说，到最后一步再出问题让人看着也难受。”
罗伊纳几句话说服自己，学着斯内普的模样一甩袍子，潇洒地去给阿塞斯收尾剩下的工作了。
对角巷。
阿塞斯来到安全屋，接连踉跄好几步才扶着沙发稳住身形。
他连去卧室的力气都没有，半眯眼睛认出眼前的东西是沙发，松开咬着的牙，“砰”的倒在沙发上。
所剩无几的理智驱使他咬住不知道哪里摸到的衣服，不让自己误伤自己。
随即眼前一片空白。
他昏过去了。
哪怕失去意识，疼痛也依旧源源不断袭来，浑身都在痛，捂也不知道捂哪，阿塞斯本能蜷缩起身体，用人类最原始、自母体起就能带来无边安全感的姿势，抵抗四面八方不断的疼痛。
额前冷汗淋淋，打湿衣襟，白衬衣黏黏糊糊贴在身上，惝恍可见脖颈凸起的青筋和大力起伏以汲取空气的胸膛。
斯内普找到地图上阿塞斯的所在地没有耗费多少力气。
这个安全屋他曾经来过，本身也有权限，只是那时受伤的人是他，靠在沙发上睡着的人也是他。
看到沙发边露出的黑发，斯内普放轻脚步，走过去，垂眸默然地看着莫名其妙就虚弱成这样的阿塞斯。
屋内没有亮灯，外面投射进来、明明灭灭的光线格外偏爱沙发上的男人，那点光落在他阖着的眉眼上，浓墨重彩勾勒出其出色的骨相。
眉眼往下是胡乱咬着一截布料，白得瘆人的唇，那些难受的呢喃、呓语尽数藏于其中，不露分毫。
斯内普蹲下来，那双常年稳稳当当处理各种魔药材料、炼制出无数的魔药的手难以察觉地抖动着，轻柔地拨开打湿的碎发，拭去额间冷汗。
“很难受吗？”
昏迷中的人自然没有办法回答问题，斯内普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温柔地擦拭不断凝出的冷汗。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似是因为听到熟悉的声音，阿塞斯眉眼舒展开些许，脸侧在斯内普手上蹭了蹭，蹭下一手冷汗。
斯内普没有带手帕的习惯，但阿塞斯有，他在阿塞斯身上的口袋摸出手帕，继续给他擦拭。
不经常做这种事的魔药大师动作难免生疏，加之阿塞斯总是不自觉往他身上靠，一点也没有自己在沙发上的意识，他还要注意别让阿塞斯摔下沙发。
一时间，他手忙脚乱顾不上说话。
“西…西西弗。”
斯内普一愣，还以为阿塞斯醒了，低头看去才发现他只是呓语。
这声称呼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阿塞斯开始不间断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不知疲惫，不觉疼痛。
“西弗。”
“你想说什么？”
“西弗。”
“……”
“西弗。”
“嗯。”
斯内普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面的麻木，再到最后自然地回应只隔了十几个被睡梦之人念出的名字。
夜深至午夜，疼痛终于褪去。
阿塞斯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疲惫的神经松开，立马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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