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特别响亮。
谷地仁花从未离竞技体育如此近过。
过去的她也许看过一些比赛，但一般都是在体育馆里，看台很高很远，远到看不清每一个人的脸。
这还是第一次，她坐在除了选手之外，最能感受到竞技体育紧张感的地方，那种拼尽全力却被阻拦的冲击，以及立刻振作起来准备下一轮进攻的坚定，都让她心头震颤。
她看见汗水在日向翔阳下巴欲滴不落，被他随手用手背擦去；月岛萤拦网时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影山飞雄抬手托球时目光专注得近乎虔诚；春见淡竹飞身救球，护膝在地板上擦出一阵闷响。
这就是……排球吗？少女无意识地喃喃。
她用手摁住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之下，一搏一搏地鼓动。
这是，我的心脏吗……
它好像，快要跳出来了。
那些她不曾注意过的比赛里，背后的一切可能都展现在她眼前。
进攻、扑救、跳跃、蹲身，以及失误时懊恼的喊叫。
“呆子你踩到线了！”场上，影山飞雄的声音无情传来。
日向翔阳抱着球一愣。低头看去，果然如此。
“啊！对不起！”他慌忙后退两步，重新调整好之后，脸上斗志丝毫未减。
这次一定没问题的！日向翔阳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将球抛起，然后就是——
扣！
排球呼啸着直射出去，成功砸在绳网上，几次触地弹回到了日向翔阳面前。
日向翔阳：唉？
谷地仁花：唉？
“也确实还有需要多加训练的地方呢。”清水洁子道。
面对这个哪里都有问题的发球，月岛萤毫不意外地推了推眼镜，语气凉凉：“真不愧是单细胞，大脑只能处理『起跳』和『扣球』这两种基础指令。”
真不愧是月岛，总是能在精准指出问题所在的同时戳人脊梁骨。春见淡竹默默看去，毫不意外地看到日向翔阳已经炸毛了。
“谁是单细胞啊！我只是一时失误而已！”
“嗯嗯，一时失误。”月岛萤慢条斯理的点点头，“价值一分的失误。”
“我知道啊！不需要你提醒我！”日向翔阳持续炸毛，他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不服气地大喊道：“再来一次！”
“看来某人记忆已经退化到了需要人来提醒你轮转规则的地步了吗？”
日向翔阳怒目圆瞪：“才不需要！”
“嘛，嘛，毕竟是队内训练。”菅原孝支上前笑着拍拍月岛萤的肩膀，“训练的时候没必要考虑得这么严谨啦。”
山口忠也跟着拉了一下月岛萤：“阿月。”
劝架的两人都被网约束在这边所以被牵制住的人只有月岛萤呢。
日向翔阳在影山飞雄阴沉的目光里重新把球捡起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次，我一定能成功！”
所以什么轮转规则。在场可能唯一不知道的谷地仁花强忍着没有去看清水洁子，但清水洁子水一样清澈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日向他这里发球下网了，对面得分，正式比赛的时候接下来是要让对面发球的。”
谷地仁花惊诧侧头，清水洁子对她微微点头，继续说道：“不过现在甚至连训练赛都算不上，也就更随意一些。”
“是，是这样啊。”这种基础的东西都还需要听人解释，谷地仁花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她尴尬地摸了摸颊边的碎发，看着日向翔阳再次将球抛向半空。
——“砰！”
排球和手掌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排球划过一道平滑的轨迹。
“Chance ball。”春见淡竹没什么起伏地喊了一句，动作却是快得惊人。他率先上前去，合手将这一球接向了菅原孝支的方向。
“好传！”菅原孝支笑着赞叹一声，直对上轻巧飞来的排球，动作早已演练过上千百遍，无需犹豫，他手臂微微曲起，将这一球精准推向了网前。
二传已然到位。
菅原孝支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于此同时，主攻手的身影在他铅色眸中猛然起跳。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啊，ace！
高大的身影遮盖灯光，在地面上投下大片黑影，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东峰旭右手高高举起，然后，挥手如鞭！
“砰！”
空气瞬间高速流动起来，排球如炮弹般呼啸而出，就这样径直突破拦网重重砸到地板上。
整个地板都为之一震。谷地仁花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看向排球落地的地方，仿佛那里残留着排球击出的浅坑。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之前清水学姐所说的『流弹』的意义。
被这种球砸到的话会死人的吧！绝对会的吧！
果然还是好可怕啊，排球！
“果然好帅啊！东峰学长的扣球！”日向翔阳双眼放光，拳头紧握成拳：：“不愧是ace！”
“谢，谢谢。”就算知道日向就是这个性格，但来自后辈的直白夸奖还是让东峰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意料之外的性格啊。谷地仁花小心翼翼看去，意外捕捉到了这个三年级前辈通红的耳尖不知为何心情突然放松了不少。
日向翔阳还在嚷嚷着要让东峰旭教他扣球技巧，被影山飞雄兜头浇了一盆你很难做到吧的冷水，眼见着两人就要吵起来，田中龙之介连忙将两人分开。
“好了好了，不是还在训练吗。”菅原孝支的话瞬间化解了两人之间的矛盾。
击球的声音又开始在谷地仁花耳边萦绕。
“咚咚、咚咚。”
谷地仁花紧抿着唇，右手摁住胸口，感受心跳的声音和击球声重合在一起。
不知不觉，她居然在这里坐到了训练结束。
“谢谢。”山口忠接过谷地仁花递过来的水，“谷地同学的脚好些了吗？”
“唉？”谷地仁花突然愣了一下。
对啊，她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就走的，只是因为脚扭了所以需要多呆一阵，没想到这一坐就在这里坐到了现在。
“没事了！”谷地仁花紧张地鞠躬：“早就好了，留到了现在真是打扰了！”
“不不不。”山口忠也跟着连连鞠躬，“不算打扰！谷地同学也帮了我们很多！”
谷地仁花一激动差点又要鞠躬：“没有，我才是，受大家关照了！”
眼看着这边渐渐要演变成紧张刺激地鞠躬大赛，远处的有人叫了一声山口，后者应下，道别一声先走开了。
谷地仁花看着被松下来的绳网上那条白线晃晃悠悠，最终被月岛萤收起来，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道：“清水学姐。”
清水洁子嗯了一声，谷地仁花犹豫了一下，明显是鼓足勇气开口道：“那个……经理的工作，具体要做些什么？”
“我……就是随便问问！”谷地仁花说着胡乱摆手，“毕竟我完全不懂排球，只是觉得大家好像都很厉害……”
“经理的工作其实并不复杂，主要是帮忙记录训练数据，整理资料之类的。”她说着，脸上又无意识露出那种浅淡的微笑，“还有的话就是一些后勤工作，比如准备毛巾饮料之类的。”
好像……确实也还好。谷地仁花默默点头，却又听到了日向翔阳跑跳了一下午依然活力十足的声音：“什么什么，谷地仁花决定要来了吗？”
“……”谷地仁花羞愧地摇摇头，“我，我还要再考虑一下……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啦，这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日向翔阳摸着下巴，突然提起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总觉得谷地同学和春见有点像啊。”
谷地仁花：“唉？”
春见淡竹：“啊？”
“啊，抱歉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面对两张疑惑的脸，日向翔阳胡乱地摆手，“只是，感觉。”
“毕竟春见刚来排球部的时候，也很犹豫，甚至说没想过要打什么位置呢。”
虽然现在想来是因为最熟悉的二传位置已经有影山和菅原学长了，所以才说不知道的吧。
日向翔阳说着，露出一个过分阳光的灿烂笑容：“不过就算是这样，春见也依然很喜欢排球呢！”
“毕竟，春见也会想要更多的站在场上，所以才会选择成为攻手的吧！”
春见淡竹：……
不，我只是单纯的懒得和影山君硬碰硬而已，上不上场的对我来讲影响不大的……
看着仿佛在发光的日向翔阳，春见淡竹只能把反驳的话咽下去。
解释起来好麻烦。
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请不要完全相信别扭怪的话（？）
第10章 信仰崩塌
排球……啊。
春见淡竹低头从掉漆的铁丝网旁走过，铁锈独特的腥气混合着初夏微燥的晚风钻进他鼻腔里。
铁丝在夕阳的余辉下投出阴影将地面分割成片片菱形的阴影，少年修长的身影被前后的白炽路灯分出一深一浅两道影子，随着他的步伐拉长又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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