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间已过，食堂里只剩下零星收拾餐具的工作人员，门外倒是清静，春见淡竹就近找了门口一张长桌：“就在这里吧。”
他说着率先在长凳一端坐下，将右肘稳稳地撑在桌面上，小臂竖起，手掌张开。
于是灰羽列夫也跟着他在对面坐下，一把攥住了春见淡竹那对比之下显得格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春见淡竹的体温似乎要比他低一点，手腕也确实相对更纤细，肤色倒是相差不大。
灰羽列夫调整了一下位置道：“准备好了吗？”
春见淡竹嗯了一声就听到他在喊准备了。
怎么节奏就这么被他顺势抢走了，春见淡竹默默想着，灰羽列夫喊一声“开始”，猛地发力。
春见淡竹的手臂骤然绷紧，一股毫不逊色，甚至带着惊人韧性的力量瞬间顶了上来，灰羽列夫只觉得自己的巨力撞上了一堵稳固的墙，前进的势头被生生遏住。
僵持。
肌肉鼓涨，青筋在彼此的手臂上隐隐浮现，灰羽列夫幽绿的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春见的力量竟然真的和他不相上下？这怎么可能？！
他咬紧牙关，再次发力，试图用更强的爆发将对方的手腕压下去。
时间仿佛在无声的角力中变得粘稠。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略显紧绷的呼吸声。
春见淡竹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翠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交握的两人手，然后，猛地发力！
“啪！”
一声比预想中要沉闷一些的轻响。
灰羽列夫的手背，竟被稳稳地压在了桌上。
胜负已分。
“我赢了。”春见淡竹声音依旧冷静，但面上明显红润几分。
灰羽列夫呆呆地看着自己被摁在桌上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正平复着呼吸的春见淡竹，脸上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震惊。
“春见你怎么做到的！明明看起来比我弱很多！难道是有什么技巧吗？教教我？！”
嗯，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至少现在灰羽列夫的力气是比不上自己的。
春见淡竹面上云淡风轻地瞥了他一眼，站起来，并不回答那一连串的追问：“走吧，不是说要去走走吗？”
“来了！”灰羽列夫立刻兴高采烈地拍桌站起来，依然不忘喋喋不休，“春见你不会是真的力气比我大一点吧，不应该啊，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弱……”
“……”春见淡竹有点后悔刚刚没直白地回绝他了。
眼见少年充耳不闻，默默往前走，灰羽列夫伸手拉一把他：“为什么不走另一边？”
“昨天去过了。”春见淡竹简短回答。
“哦。”灰羽列夫点点头，旋即又抛出新的问题：“那春见你觉得我拦网怎样？”
“……”锐评的心在蠢蠢欲动，但出于礼貌，春见淡竹还是把吞了口唾沫顺带把原本想说的话压回去，“你问黑尾前辈会比较合适。”
“那……”
灰羽列夫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技术细节到比赛感想，仿佛有使不完的好奇。
春见淡竹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也做到了有问有答。
或许是因为这昏黄暮色模糊了边界，也或许是因为身边这个人的直白单纯无需设防，在这安静的夜色里，春见淡竹明显要放松不少。
——春见淡竹其实很喜欢这个时间。
黄昏与黑夜的交界，又称逢魔时刻，光线朦胧下分不清路人的脸，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拉慢下来。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独自一人，安静地行走在这片温柔的模糊里。
没人会特别留意他，也没人需要他回应什么，他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或者干脆放空。这种不被注视、不被需要感觉反而会让他感到放松。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旁边跟了个灰羽列夫。
这个身材高大又精力旺盛的家伙一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问题不断，洪亮的声音几乎填满了春见身侧的全部空间。
春见淡竹身形单薄，走在高大的列夫身边更显纤细。
他的呼吸很轻，脚步也轻，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阴影中。
灰羽列夫下意识不停地说话，用声音和问题来确认他真的还走在自己身边。
一阵带着草木气息的晚风吹来，比白天凉爽许多。
风轻轻撩起春见淡竹额前的碎发，他那冷静的话语声似乎也随着风变得有些模糊，尾音在暮色中渐渐消融。
灰羽列夫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就在这时，路灯骤亮。
白色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驱散了小径上的昏暗，清晰照亮了春见淡竹微微抬起的侧脸。
不再是暮色中模糊的轮廓，灯光下春见淡竹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而温润的色泽，像是阳绿的翡翠，沉淀着苍翠的生机。
微微的凉意，就这样淌进了灰羽列夫眼底。
作者有话说:
猫一直在响JPG.
第22章 萤火虫之夜
似乎有股不同于夜风的凉漫上心尖，灰羽列夫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这双眼睛就这样安静地映着灯光，也映着灰羽列夫有些怔愣的脸庞。
无端地，灰羽列夫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春见淡竹。
剥离了其他人扰和别的东西的干扰，所有的杂音与背景都变得模糊，眼前这个沉静的身影成为了唯一清晰无比的目标物。
眼前的人身形偏瘦，身高不算太高，骨柔匀称，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春见淡竹略长的发尾扫在脖颈侧，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灯下反射出一点点冷感的光。
“……”列夫张了张嘴，之前那些关于排球和比赛的问题瞬间卡壳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的绿眸。
明明都是绿色眸子，但春见的和他与姐姐都不一样，那是一种更接近于阳光穿透新叶边缘的色泽，生机勃勃，明媚耀眼。
与春见淡竹平日里表现出的性格截然相反，倒是和他的名字很搭，像是能偶然间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一整个春天。
春见淡竹本就对目光敏感，一时间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是有什么事吗？”
褐发少年微微偏了下头看过来，睫毛在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啊？没、没什么！”
灰羽列夫猛地回过神，掩饰性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就是……灯突然亮了，有点晃眼睛……那个……春见，我们……继续走吧？”
他率先迈开步子，略显僵硬地走出去两步，春见淡竹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所以到底在看什么……难道真是被灯晃了眼睛现在路都走不明白了？
算了，反正孤爪前辈也爱有事没事盯他一眼，可能这就是音驹传统吧。
这个时候脑子里无关痛痒的碎碎念似乎格外多……春见淡竹摇摇头，快走两步再度和灰羽列夫并肩。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安静的小径上不断交叠又分离，一时间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人趋近一致的脚步声。
灰羽列夫难得安静了片刻，似乎又觉得太安静了不太对，便张嘴随便扯了个话题：“刚刚那条路上，我看到了萤火虫。”
其实就算是现在，远处的草丛里似乎也飞舞着点点黄绿的荧光，春见淡竹稍微瞥了一眼，随口道：“这个季节很正常吧，难道东京看不到吗？”
哦，也对，高度城市化的地方想看到萤火虫好像确实是不太容易，春见淡竹想了想：“那要凑近一点看吗？”
灰羽列夫疑惑：“嗯？”
看得出来确实是没见过了，春见淡竹解释道：“萤火虫一般不会被人吓走，所以再靠近一点看也是没问题的。”
春见淡竹说着，非常自然地偏离了主路，脚步轻松地穿过一片矮灌木，走向更加昏暗的草丛深处。
路边的草叶随着他的路过轻微摇曳，点点微弱荧光在春见淡竹身边明明灭灭，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春见淡竹的白上衣在黑暗里意外地很醒目。
灰羽列夫愣了一下，也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雀跃道：“真的没问题吗？它们不会飞走吗？”
“嗯，没关系——这里很黑，你注意脚下。”春见淡竹停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俯下身去看一只停在草叶上的飞虫，继续解释，“萤火虫的视觉系统相对简单，主要靠感知光信号获取信息，对静止或移动缓慢的东西不太敏感。
“人类活动只要不干扰到他们的正常生活就没问题。”
“欸……”灰羽列夫轻声感叹着，也往这边凑了凑，“之前的薄荷也好，现在的萤火虫也好，总觉得春见懂很多别的知识。”
是薄荷脑……所以你没听懂是吧……真就应了那句骂人的话说薄荷都有脑，但你没有。春见淡竹“嗯”了一声：“只是偶然知道一点，就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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