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合格的二传手,只是一个符合白鸟泽需要的最优解而已。
白布贤二郎并非白鸟泽的核心,牛岛若利前辈才是最强的矛。
他是需要坚定地执行『为王牌服务』这一简单到近乎固执的信条,像训练时那样,稳定地、不出差错地将球托到那个位置,剩下的,交给牛岛前辈绝对的力量就好。
可为什么面对乌野,面对这支在IH预选赛上甚至没能出线的队伍,比赛会打得如此艰难……
乌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还是说,是他们白鸟泽出了问题?
*
比赛就在这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继续着。双方你来我往,攻防转换极快,却都很难一锤定音地杀死比赛。
救球、调整、拦网、扣杀,比分交替上升,从9:11一路打到,再到10:13,最后打到13:15……
每一球的回合变得异常漫长。
观众席上,谷地仁花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每一次攻防都让她忍不住屏住呼吸,就在这时,她听到旁边那个大学生模样的黑发青年又开口了,这次是骚扰坐在另一边的月岛明光。
“抱歉打扰,这位小哥。”青年戳了戳月岛明光的胳膊,声音带着点百无聊赖,“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怎么球打来打去僵持了半天不得分?”
好明显的外行人发言,还是只能看懂赢球和比分的纯外行人。
月岛明光原本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被青年这么一戳一问,情绪瞬间被打断。
但没办法,也许和家庭教育有关,月岛明光深吸一口气,好脾气地保持着温和的语气解释道:“啊,这个……其实排球比赛里,像这样的长回合攻防才是最考验队伍实力和心态的。”
“双方防守都很顽强,进攻也都有威胁,谁都不愿意轻易失误送分。这种拉锯战,虽然得分慢,但往往是最精彩的,每一个球都充满了战术博弈和意志对抗。”
“哦?是这样吗?”青年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又指着场内,“说起来那个白鸟泽的10号(白布贤二郎)是不是打算传球给那个8号(五色工)?”
月岛明光:……
还真是随便来个外行人都能看懂白布贤二郎的给球意图啊。
月岛明光一时语塞,只能干巴巴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焦灼地投向场内。
五色工正一边快速向网前移动,一边用尽全力大喊:“传给我——”
这一声喊得极其响亮,几乎盖过了场上的嘈杂。
白布贤二郎正沉下心快速分析着场上的局势,牛岛前辈在后排,乌野的拦网不太好把握,月岛萤站位卡得很刁钻……五色工不一定能在他们手中讨好处。
但既然这家伙喊了,那就试试吧。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甚至违背了他一贯的信条。
但决定做出的瞬间,他就已经动了起来,手臂一抖,罕见地、非常认真地,期盼他能借此得分地,将球精准砸在传向五色工的方向!
高度正好,理论可行。
五色工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然后憋足了劲,高高跃起,手臂后拉,准备用一记漂亮的直线扣杀证明自己!
然而,就在他挥臂的瞬间,一张巨大的网在他面前张开!
影山飞雄和月岛萤,手臂高举,几乎封死了他直线和斜线的大部分角度。
尤其是月岛萤,那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镜片,仿佛已经预判到了他所有的动作。
“糟了!”五色工心中一慌,试图强行改变扣球线路打小斜线避开拦网手。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排球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月岛萤伸得笔直的手指上,反弹回白鸟泽的半场!
“啊……”五色工挠挠头,突然觉得脊背一寒。
因为白布贤二郎正向他投来极其平淡的一瞥。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白布贤二郎道:“不能打,就别乱要球。”
“……”五色工无声地张了张,白布贤二郎没再看他,迅速完成轮转,继续比赛。
排球几经飞过,又一次即将落入白布贤二郎手中。
就在这时,一声有些沉重的喊声响彻前场。
“我来!”
——居然是是牛岛若利?!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白鸟泽的队员。
不如说,就是因为是白鸟泽的人,是更加惊讶。
那个沉默寡言、只专注于扣杀的『王牌』居然主动开口要球了?!
他该不会是在模仿了五色工之前要球的语气吧?
白布贤二郎有些无奈,但,他也正有此意!
排球经由白布贤二郎之手,飞快传向后排插上的牛岛若利那边,后者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高高跃起。
而白布贤二郎的传球精准地送到了他的最高击球点。
“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扣杀都要沉闷、都要震撼的巨响炸开!排球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残影,撕裂空气朝着乌野场地中央轰然砸落!
离得最近春见淡竹上前扑救,但球速太快,力量太大,排球就这样径直砸歪他的防守,然后“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
绝对的暴力美学,不讲道理的重炮轰门。
牛岛若利就这样简单直白地向所有人宣告了他为何是宫城县的最强王牌。
他当然知道白布贤二郎几乎将所有的沉重希望都压在了他身上,但没关系。
——不需要考虑更多,也绝对不是白鸟泽的问题。
我是白鸟泽的王牌,所以只需要将球交给我就好。
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整个体育馆都被这恐怖的一击震慑得鸦雀无声,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就他一抬头,正好和轮次转换后站在对面2号位的天童觉对上视线。
天童觉正隔网看着他,脸上挂着一点笑容。
“小淡竹。”天童觉微微歪头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但带着点探究的意味清晰地穿过网来,“虽然刚刚是若利得分了,但你看起来,好像还挺高兴的?”
说完,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说法:“倒不如说,小春见你好像从比赛一开始的时候,心情就还不错?”
“是因为比赛而感到高兴吗?”天童觉语气上调,带着些许调皮的跳跃,说出来的话却让春见淡竹心底一绷。
他慢慢捻住手指,果然听到天童觉嘴唇张合,缓慢但清晰地道:“还是说,单纯地在因为排球而感到愉悦呢?”
第46章 我果然是喜欢的
春见淡竹的呼吸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虽然隔着一道网, 但天童觉那双眼睛依然能穿透人心,精准刺中了他刻意掩盖在平静表象下的核心。
他就这样从无人在意的边边角角里找到正确钥匙,然后“咔哒”一声打开那个春见淡竹自己都不愿意深究的某个匣子。
上一次在暑假遇见的时候, 天童前辈似乎也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而现在,就在比分再度被拉开的紧张时刻,天童觉带着一点笑意,又一次清晰地点出了这一点。
我……看起来很高兴吗?
春见淡竹的目光下意识垂落, 扫过那个刚刚碾过自己手臂的球,隐隐觉得臂间还带着一点残留的触感。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灼热的悸动在胸腔深处升腾出来。
他慢慢捻了下手指, 仿佛要将那份悸动也一并捻碎随手丢到一边。
丢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敏锐的人,真讨厌啊。
随随便便就能看穿别人的内心,揭开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
及川彻曾评价过春见淡竹其实非常擅长骗人。
其实不止如此, 或者说,春见淡竹自己,也属于被骗的人的那一部分。
但天童觉不是。
天童觉声音含笑,语调缓慢而清晰,却像是重锤一般狠狠敲在他心上。
“还是说, 单纯地在因为排球愉悦呢?”
仿佛有什么细微的声音在春见淡竹脑中轻轻响起, 是某种坚硬外壳碎裂的细响。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想长长地叹一口气。
因为天童觉……是对的。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正确的。
所以说敏锐的人,真讨厌啊。
因为他无法反驳。天童觉的话像一面镜子, 诚实映照出他自己都刻意忽略的真实。
他骗过了很多人, 包括队友, 甚至告诉自己,打排球不过是一直以来的习惯而已。
然而在那些电光火石、需要全凭本能和直觉做出判断的瞬间, 驱动着手臂发力送出那些传球的,从来不是什么精密的算计或无私的奉献,而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对可能性的兴奋,是对排球这项运动本身带来的纯粹刺激的……享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