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排球从他脚边滚过，菅原孝支顺手弯腰捞起来，边无意识地摩挲着球面皮革间的接缝，边轻轻“嘶”了一声：“很恐怖的计算量啊。”
东峰旭有些不确定：“应该……做不到吧。”
“嗯？青鹿吗？”来捡球的影山飞雄伸手接过排球：“谢谢。”
“他的话，确实是能做到的。”
“啊？”菅原孝支茫然地眨眨眼，不自觉提高了声量，“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真的能掌控十二个人的行动？”
“嗯。”影山飞雄抱着球点头，“我和他一起看过比赛，他其实是能精准指出每一个人接下来的行动的——青鹿似乎在刻意训练这种掌握整个赛场动向的能力。”
影山飞雄说完顿了顿，这才继续道：“不过他也不是百分百正确的，虽然一般来讲按照他的想法，会是更优解。”
“嘶——”听到这里，菅原孝支是真的被彻底震住了。
恍惚间，脑中闪过了少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菅原孝支抬眼看向青鹿星天独坐在灯光下的纤瘦身影，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这也太可怕了。”
青鹿星天，当真恐怖如斯。
02.
对乌野众人的议论，青鹿星天一无所知。
他只是无意识地用中指有节奏地轻叩大拇指指甲，将音驹每一个人的状态都记录在心底。
众所周知，长于防守的音驹在进攻端上始终有所欠缺。
针对这一情况，音驹的两位主攻手，赫然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山本猛虎选择了奋起直追强硬扣球，而福永招平则选择了另一条更加具有音驹特色的道路。
——活用技巧。
假动作，轻吊，斜扣，搓球，打手出界。只要我的进攻手段够多，你就永远猜不到我会用怎样的方式将这一球打过去。
某种程度上，青鹿星天也不一定能跟上福永招平过于跳跃的思路。
而欠缺出来的这一部分暴力直扣，则由队伍中的另一个人补上了——
沉腰，屈膝，起跳，展臂，灯光下，灰羽列夫高高跃起的身影拖拽出一片黑色虚影。
“砰！”
排球从他手中暴扣而出的瞬间，犬冈走就忍不住瞳孔一缩。
打点太高了！根本拦不到！
又是超手扣球！
这几厘米的摸高差距，仿佛一道令人绝望的天堑，灰羽列夫借住这一天堑，无视一切拦网径直将球扣了出去。
——可惜，也就只有高度上的优势了。
球鞋与地面摩擦发出咯吱声里，夜久卫辅飞身而出，将这一球接起精准垫向了二传的方向。
“手白！”
一传给得相当到位，手白球彦在心里规划出这一球的路线，抬手的瞬间，余光瞥见了网的那边，孤爪研磨正目光灼灼地看向这边。
“……”好强的压迫力。
手白球彦定下心神，抬手间，排球如飞鸟一般跃向了网前。
在那里，山本猛虎，蓄势待发。
“啊……”
排球从眼前飞过，青鹿星天的视线下意识追上排球划出的弧线，又一次目睹了灰羽列夫漏洞百出的拦网动作。
嗯，不出所料呢。
但还没等他按下提醒灰羽列夫的兼用卡语音，突然就看到在三米线之后，芝山优生随之跑动了起来。
——原来如此。
青鹿星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暗芒。
灰羽列夫确实为对方攻手撕开了拦网线的一角，放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进攻通道，但这样一来，对方的扣球路线，也就会相对清晰起来。
而自由人芝山优生，就是在这条绿色通道上，致命的伏击客。
灰羽列夫的故意为之也好，芝山优生的合理利用也罢，至少这一球——
芝山优生，拿下了。
【Nicecatch。】
03.
音驹队内的训练赛刚一结束，青鹿星天就立马站起来，游鱼一般流畅地汇入到音驹的人流里。
【辛苦了。】青鹿星天抬手递出毛巾，顺便拍了拍芝山优生的肩膀。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也不知道这句辛苦到底是对谁说的。
芝山优生笑了笑：“不过是应急手段。”
音驹向来以防守见长，在这样的队伍里做自由人的压力，非比寻常。
他现在的水平远不及夜久卫辅，那就只能多想想办法，从别的方面进行找补。
两人相视一笑间，灰羽列夫带着一股子撒隆巴斯喷雾的味道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
此人刚刚膝盖在地上磕了一下，估摸着得休息一阵了。
灰羽列夫高兴地搭上两人的肩：“星天后面是不是没怎么提过我拦网的问题了？难道我在不知不觉间技术变好了？”
完全没有呢。
青鹿星天抓着他的手，缓缓回头冲他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呵呵。】
灰羽列夫顿觉大事不妙，机械的电子音更是让他下意识背后一阵发寒，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想逃已经来不及了，青鹿星天笑眯眯地用力紧捏他的手，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飞速打字。
【倒不如说因为我没有提醒你，而变得更烂了。要不是优生在后面拼命补救，比赛早就输了。】
灰羽列夫拦网拦得乱七八糟，拦不到都还是小事——
【即使你拦不到，也麻烦不要给后面接球的队员上强度，明白吗？】
青鹿星天其实没什么手劲，气势上的压迫比疼痛更令人胆寒。灰羽列夫视线飘忽，心虚地到处东张西望：“真，真的有这么糟糕吗？”
对此，青鹿星天只有两个字：“呵呵。”
赤瞳少年声音沙哑低沉，说完就开始埋头打字：【还记得当时面对白户的主攻手，是怎么处理的吗？】
灰羽列夫骚骚脖子，挑开一缕汗湿的灰发。
这个他有印象，高个的副攻努力回忆道：“拦网只求一触，尽可能消解球势方便后面的人接球？”
记忆力倒是不错。
孤爪研磨走过来往青鹿星天嘴里塞了一颗润喉糖，青鹿星天顺嘴含住，接着打字。
【如果当时让你去拦网的话，别说什么消解球势了，排球没有被你的拙略拦网打得到处乱飞让人去追就是万幸了。】
【从来只听说过二传到处溜攻手的，副攻溜自由人还真是不常见。】
即使不能张嘴说话，但这股嘲讽味道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灰羽列夫摸摸脖子：“所以……你的意思是？”
【站在场上的，可永远不止你一个人。】
冷静的电子音不断响起，青鹿星天嘴角的笑越发扩大，却并不给人如沐春风的温暖。
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灰羽列夫下意识吞了口唾沫，紧张地等待青鹿星天后续的发落。
【要关注队友的站位呀，我明明强调过，对吧。】
正好此人腿磕到了，可以暂时休息一阵。青鹿星天握着他的手，笑容如春花般明媚灿烂：【要来和我一起看比赛吗。】
【列夫。】
04.
灰羽列夫.exe，停止响应。
“看什么比赛。”灰羽列夫有些紧张。
【之前和白户比赛的录像哦。】青鹿星天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明明是笑着，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灰羽列夫干巴巴地指向训练场道：“不是看他们接下来的比赛吗……”
【分析现场的时实比赛？我对你的cpu处理能力表示怀疑。】青鹿星天把手机横放下来，退出了语音软件。
在灰羽列夫疑惑地目光里，青鹿星天顺手拉了个记录本过来写字：【之后我就用不了这个了，所以改用书写交流。】
两人一个身上带着清苦的药味，另一个则是止痛喷雾的味道，手机屏幕有点小，青鹿星天努力往灰羽列夫那边靠拢一点，找出了存在手机上的比赛视频。
录像是第三视角，对灰羽列夫来讲还挺新奇的，他也努力往青鹿星天那边凑了凑，两人挤在一起看那个小小的屏幕。
屏幕里，排球从黑尾铁朗的指间一触而过，如水鸟踩水一般，轻盈向后飞去。
灰羽列夫紧张地捏紧拳头，却在这时，一只手从他身侧伸出，在排球飞到最高点的那一刻，暂停了视频。
“？”随着排球调动到顶点的情绪被一下子截断。灰羽列夫眨眨眼，疑惑地抬头看向身旁。红发少年正垂眸在记录本上沙沙写字。
【这里。】青鹿星天把本子放在他面前，配合着视频画了简单的站位示意图。
【你看，黑和走在网前，排球是从黑这里飞出的，他刻意调整了排球飞出的方向。】
青鹿星天点了点简笔画上黑尾的位置，又抬笔点两下在这后面代表夜久卫辅的圈圈：【然后后面的哥，不需要太多跑动就能接到这一球。】
为了书写方便，青鹿星天只简单的用一个字来代表音驹的各位，什么称呼什么敬语全都丢到了不知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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