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学校宿舍里也是这样的吗？自己睡不着就去打扰别人。”
“打扰这个词真是失礼呢。明明是友善的拜访嘛。真希还挺欢迎我的，有时候聊天聊晚了我就直接在她房间睡了。”
听到受害者不止是自己一个人时，伏黑竟然感到了一丝安慰。
时江十分顺利地在抽屉里找到了相册，坐在床上翻看起来。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合照。
是伏黑小学毕业的照片，地点是校门口。她和津美纪穿着国中的制服，一左一右站在伏黑旁边，背后是比着剪刀手、笑容灿烂的五条悟。
补充一句，某白毛教师因为太高了，是弯着腰的姿势。
以及——整张照片上只有站在正中间的主角没有笑。
“惠真的从小就好正经啊。”时江感叹了一句，“不过这个拽拽的小表情，还挺可爱的。”
“……”伏黑不太想回答她的评价。
下一张是在勤奋练习影法术的小小少年，表情紧绷，皱着眉，满头大汗地凝神盯着自己的手势。背景是五条家的庭院。
时江还记得那是他在学习召唤玉犬。但手势不太像狗，而且咒力也不稳定。所以术式总是不成功，于是一遍一遍练习。
这么小的年纪就很有一股执拗劲头了呢。
“真可爱。”
“……”继续不想回答。
再下一张是五条悟的剪刀手自拍，背后是因为练习术式太累结果趴在矮桌上睡着了的伏黑。
最引人注目的是——小男孩闭着的眼皮上，被人工画了双眼睛。
一看就知道是某个疑似幼稚园没毕业的无良教师画的。
“噗，好可爱。”
“差不多够了吧。”
伏黑有点想把相册抢回来了。这里面照片挺多，但正经的照片比较少，很多都是五条悟抓拍的黑历史。想来也是那家伙自作主张洗出来放进相册的。
然而时江看得津津有味，根本没有要还的意思。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张是刚刚拍完不久的国中毕业照。
穿着国中制服的少年表情沉肃地站在校门口。笔挺的制服外套，白衬衫领口垂下帅气的领带。
时江由衷地觉得国中的制服比高专的制服要好看不少。
这张照片上的少年比第一张照片上的男孩长高了一大截，表情和气质也有明显的变化。
一时间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感慨。
从初见开始，她就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成长。从冷淡别扭的小男孩，顺着时光的流逝长成了如今更加帅气可靠的模样。
于是，看完后得出结论——
“还真是一张笑容都没有啊。”
时江「啪」的一声合上相册，叹了口气，神色沮丧。
难怪突然说要看相册。伏黑无语。
在搞明白她的想法后，他一方面有点佩服她这种追根究底的精神，一方面又对她追根究底的对象是自己这件事感到有点困扰。
不过事情还没完。
少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手：“等等，好像有一张的！”她起身匆匆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连拖鞋都忘了穿。
没过一会儿，她拿来了自己的相册，坐回原来的位置。翻到其中一页上，展示给他看。
这是一张从斜后方悄悄拍下的照片——
午后的阳光洒在树木葱茏的庭院里，黑发少年正坐在走廊上，眉睫低垂。
白色和黑色的玉犬正蹲在廊下，少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被两只毛茸茸的大狗嗅闻轻舔手心。
虽然很轻微，但少年的眉眼确实是弯起的，纯真的笑意就像水面的波纹，从嘴角溢了出来，午后的暖阳给他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浅色光泽。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原来惠也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啊，简直像天使一样。”
天使什么的也太羞耻了吧？真亏她说得出来。
伏黑有些受不了，下意识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但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呼吸一顿，到嘴边的话语再也说不出来。
说出这句话的少女正凝视着照片露出浅浅的微笑。
暖色的灯光照在她的面颊上，将她的笑容映照得如同春水般温柔。
他的目光怔怔地落在她舒缓的眉眼间和上扬的唇角上。
仿佛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心底涌上来，一点一点填满胸腔中所有的空茫。
“我啊，只是想着如果能更多地看到惠露出笑容就好了。”她顿了顿，放下相册，侧过脸来，依旧是在努力地微笑，只是笑容带上了几分难为情。
“……”像是觉得给他的柔情攻势还不够，少女又继续说道：“抱歉呐，我这个姐姐做得太不称职了，只知道依赖惠，无法让惠露出笑容……假如我再强大一些，再多关心这个家一些的话，惠就能更多依赖我了吧，津美纪也不会出事了。”
时江回想起当初听闻津美纪出事的消息后，她匆匆赶回埼玉，看到少年独自坐在病房外，无声地低垂着头的模样。
听到她的脚步声后，他下意识抬起头。
从前总是挂着冷酷厌烦表情的桀骜不驯的少年，第一次露出了惶然和迷茫的神色。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揪起，钝痛良久无法舒展。
空气安静了片刻。
恍神之际，她看到身旁的少年微微偏过头去，低声说道：“笨蛋，不要什么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啊，又不是你的错。”
望着他低垂的眼睫，和温柔的侧脸轮廓，心里仿佛有一角塌陷了下去，软成一团。
“嗯，那惠也不要责怪自己了。心情不好的时候也稍微依赖我一下吧，在家人面前任性一点也没什么。”
她站起身，抬起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
伏黑闭了闭眼。
又来了。
嘴上说着知道他长大了，结果还是把他当成小孩子。
虽然很感谢她的关照和真诚的心意，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奢求更多，贪婪只会生出诅咒……
但是。
望着面前的少女亲近却毫无防备的神态，甜蜜又烦闷的情绪在心里不断积蓄。
大概是今晚难得的谈心拉进了一点彼此的距离。大概是此时此刻独处的气氛太过融洽。这股情绪和脑海里积攒的绮念有些克制不住。
真的稍微任性一下的话，是会被原谅的吧？
本来不想给她带来困扰的，但她带给自己的困扰实在太多了，稍微报复一下，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伏黑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却无法反抗自己真实的心情。
明知道她有喜欢的人，明知道她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把他当成家人。但依旧无法控制过近的距离带来的情感过界。
从前他就明白，这份心情总有一天会忍不住。也许会被拒绝，甚至也许会对两个人的羁绊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
但是，他不想欺骗自己，也不想借着这层姐弟关系心安理得地欺骗她。
繁杂的思绪让人不堪重负，他索性不再思考，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微微一用力。
“！”猝不及防的重心偏移，跌落在他的腿上。
扑面而来的、属于男孩子的体温和气息，让时江有些懵。而脑后传来的力度让她无法后退。
诶？诶？！
后知后觉面前的少年抱住了她。
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看不见他的表情，自然也就不知道他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不过隔着衣服便是少年的胸膛，她恍惚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有些急促。
难道这是在撒娇？
联想起刚刚她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也稍微依赖我一下吧」，她下意识这么理解了，有点受宠若惊，但转念又觉得哪里不对。
总觉得，氛围好像有点太暧昧了。
而且这样的拥抱……老实说有点过界，就算是亲姐弟也不会这么抱着吧？
一旦这么思考，很多细节就浮现在脑海里。
该不会……惠他其实……
正在脸颊发烫，大脑陷入巨大震惊和纠结之时，揽在腰后和脑后的手放开了。
时江下意识推了推近在咫尺的少年，后退开一些，耳边听到他低声道歉：“对不起……”
第14章 Chapter 14 告白与回答
Chapter 14 告白与回答第一次听到他对自己道歉，不亚于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来，浇灭了此刻所有的惊讶和纠结。
时江一下子冷静了。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在得到确切的证实之前，她不能抱着随意的态度处理目前的状况。被喜欢的人推开是很难过的事，逃避别人的感情也是很差劲的举动，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了。
不管惠究竟对她抱有怎样的感情，她都不想伤害这个自己一直以来都十分重视爱护、看着长大的弟弟。
她知道自己有很多方面都做得不好，总是给别人添麻烦。尤其是人际关系和感情方面，用笨拙和任性来形容自己也不为过，但她并不是一个忸怩懦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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