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原英子干笑几声,无语道,“很好,非常有作为高三生的觉悟,佐佐木老师一定会流下感动的泪水。”说完,她给北川抹上樱粉色的唇釉,左右打量了几眼,满意地点点头,将扩音器夹在她的胸口,兴奋地说,“北川主播第一次播报,fighting!”
坐在主持台前,背后的屏幕闪烁着Weekly Report的字样,以为自己能够泰然处之。但手心中还是沁出了薄薄的汗珠,眼前不自觉地回放两周前那一场篮球赛后的画面。
与B班的篮球赛结束后,紧接着是美术课。作为班级美术委员的北川树里先一步前往美术教室准备上课的材料。七八盒颜料拢在怀中,上楼梯时,一个重心不稳,最顶上的一盒摇摇欲坠。
忽然,一双白皙的手接过了上面的几盒,北川树里定睛看去,是校电视台社长,三年D班的津城纱纪。
“我帮你一起拿过去吧。”看似是在询问,但是没等北川树里回答,津城纱纪先一步踏上阶梯。
北川树里没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很快,就听到津城纱纪打破静默,按捺不住道,“篮球比赛很精彩哦,我们班正好在楼上上家政课,很多同学都没心思听课了呢。”
“哦?”她笑得不显山不露水,“津城桑也围观了吗?”
“当然。”课间休息的时间并不多,两人一起踏入美术教室的那一刻,津城纱纪单刀直入地问,“上个学期问过的那个问题,北川桑能给我答案了吗?”
她一边理着美术用具,一边若无其事地说,“我还以为发生了期末最后几天的那场闹剧,津城桑已经打消了邀请我做校电视台主持人的想法。”
“怎么会?”津城纱纪靠在门框上,轻笑一声,“本来我觉得北川桑身上只有立海姬的标签有些单调,现在有了向幸村君告白失败和形象转变这两件事,北川桑可谓话题度十足,有你做主持人,校电视台的关注度一定会大幅上升。”
“那么直白吗?”
“北川桑那么聪明,说虚情假意的话肯定会被一下拆穿。”
“答案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津城桑。”她礼貌地莞尔一笑,“我拒绝。”
津城纱纪愣了愣,很快,又露出势在必得的笑,“看来北川桑哪怕外在形象有了360°大转变,内里还是没变啊,你的座右铭不会还是「越是成熟的稻穗,头垂得越低」吧。”
将刷子放进笔筒内的手停滞在半空,北川树里听到津城纱纪自顾自地接着说,“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北川桑参加篮球比赛呢,以前哪怕是运动会,北川桑也基本上只参加跑步类项目,球类运动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吧。”
“今天看你打篮球,以为你真的如传闻所言,改变自我,想着如今的你肯定愿意尝试自己曾经不愿做的事,现在看来是...换汤不换药。”说完这句,还轻轻地呵了一声。
“这次外语演讲就算依然是你赢又能怎么样呢?已经在高二拿过全国金奖的你,无非是锦上添花。”
“北川桑,不想换一片天地吗?”
看向津城纱纪略显嘲讽的表情,深知这是明晃晃的激将法。但北川树里仍是不禁目光闪闪,视线稍稍左移,门边的墙壁上悬挂着卡拉瓦乔创作的《圣马太蒙召》的挂画。
她记得美术老师上课时的讲解,创作这幅画时的卡拉瓦乔摒弃了学院派的既定规范,采用极端的明暗对照法,整幅画散发着泥土气息,充满着粗狂的市井平民,对整个欧洲美术史产生了颠覆性的影响。
她还记得着装前卫,在校园内独树一帜的美术老师讲解完后,向他们袒露心声,“虽然我们立海大向来贯彻笃实严谨的校风。但希望你们不要成为停留于传统的人。人生嘛,就是不破不立,我把它挂在这儿,当激励你们咯。”
刀收于鞘,才藏于内。
这是藤田家百年来奉行的家训。
从牙牙学语开始,北川树里便被教育要喜怒不形于色,不要轻易展露锋芒。
从国三转来之后她并未有参加备受瞩目的学生会竞选,而是寻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外语演讲社,一点点地将它发扬光大,她在擅长的各个领域游刃有余地展现自己的优势,不到一年,明明从未张扬地出过什么风头。但立海大人人默认,她是立海姬的不二人选。
就像新闻上极少出现藤田家的踪影。但在日本上流社会无人敢忽视藤田家的存在。
她一时茫然,这几年活着的,究竟是藤田树里,还是北川树里?
篮球赛场上,最后几秒投三分球时出现的嗡嗡声再度浮现在耳边,她紧盯着眼前的画,下意识地说了句,“好,我答应你。”
白色灯光亮起,津城纱纪坐在操作台前倒计时。
「3」「2」“1”
话音落下,急促的心跳重回平缓,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分明,她扬起大方而自信的笑。不用看稿件,更不用看提词器,视线直直投向镜头,用如山涧清泉一般的嗓音缓缓道来——
“上周日,在刚刚落幕的县大赛中,网球部副部长真田弦一郎带领全体正选队员及二军队员,再度斩获神奈川县冠军的佳绩,成功晋级关东大会。但即便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他们依然毫不松懈,全身心投入到备战关东大赛的训练中,他们身上的体育精神,是立海精神的完美诠释。”
“本周学校书法社即将参与神奈川县高等学校艺术比赛...”
“接下来是一则重点提醒:两周后,期中考试将会到来,请各位同学合理规划复习,预祝大家在期中考试取得理想的成绩。”
播报结束,北川树里靠在椅背上深呼一口气,然后起身抽了张纸巾擦拭掉颈后的汗珠,相原英子贴到她边上,环住她的脖子说,“真厉害啊,北川主播,我刚刚在显示器后面,以为自己看的是朝日新闻呢。”
“你夸张了,英子。”北川树里拍拍她的手臂,忽然敏锐的她察觉到一束阴郁的目光,侧头一看,是负责撰稿的二年级生,相原英子在她耳边小声提醒,“她叫渡边恭子,前任主播铃木学姐毕业前,几乎内定她作接班人,没想到津城把你拉来了。对她,你小心点。”
“那我岂不是抢了她的位置。”北川树里皱起眉。
“津城才是社长,决定权在她手里,不算抢啦,你可别多想。”相原英子拍拍北川树里的手背,灿烂一笑,“走吧,我请你喝奶昔,就当庆祝你的首战告捷。”
【今天向日又刷新了他的弹跳记录。】
【向日是我的双打搭档。】
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轻轻叹了口气,相原难得见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奇怪地问,“树里,怎么了?骚扰短信?”
“倒也不是...”
从给对方号码的那一天起,三天来,北川树里从未回过忍足侑士的消息。但忍足侑士依旧每天坚持给她发讯息,内容不多,最多两句。
比如周六晚上是【惠里奈是我的姐姐。】和(你到家了吗?不知名小姐。)
昨天发的是【和美女士的烤秋刀鱼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和美女士是我的母亲。】
再加上今天的,骚扰算不上,但总感觉他在有意无意地向自己介绍身边重要的人。
果然,当初没看错,他是干得出在借书卡后加上自己名字那种事的存在。
“不知道该怎么回罢了。”她纤长的手指一滑,画面退回至桌面,又不禁想起忍足侑士的壁纸,一股莫名的烦躁腾升,狠狠地吸了口奶昔。
“嘶,好冰。”北川树里捂捂嘴,一抬眼便对上相原英子好奇加怀疑的目光。
“树里,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哦。”
她一手摩挲着奶昔的杯身,一手拖着腮,眼神早已飘出窗外,“英子,我有一个朋友...”
相原英子听她这么说,眼睛蹭地亮起,立马制止说,“先别说,等我一分钟。”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蹬蹬蹬冲向小卖部,又蹬蹬蹬跑回来,在面前的桌子上依次摆好瓜子、核桃仁、妙脆角,郑重地说了句,“哆嗦(请)。”
北川树里:……
顶着相原英子殷切的目光,她硬着头皮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相原:嗯嗯
“春假的时候去另一个城市旅行。”
相原:嗯嗯
“用的是假名和新的手机号。”
相原:嗯嗯……嗯?
忍不住吐槽:“好文艺小众公路电影的情节。”
她尴尬的笑了笑,接着往下说,“她住的民宿正好是一个男生家的房子,没几天后,那个男生回来住了一周。”
正准备往嘴里送妙脆角的手一顿,相原英子瞪大双眼,“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你的朋友和那个男生同居了一周?”
北川树里耳尖一热,连忙辩解,“不是同居,她住一楼,男生住二楼,井水不犯河水。”
相原英子暗自腹诽,很好,现在变成大众公路爱情电影了。
“那这一周里,你,不是,你的朋友和那位男生发生了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