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眼,抚摸着女儿的鬓发,“回到神奈川后,我会把房子挂牌出售,医院那儿不知道会分担多少,也许最后巨额赔款会落到我一个人身上。”
她是考入东大医学部的天才,在法ꔷ庭上她已经明白了一切,“你愿意再一次和我从头开始吗?”
北川树里没说话,钻入她的怀中,心想,可是这一次结束了,还会有下一次吗?下一次,他们又会用什么来折磨我们,控制我们?
“对不起,当年自说自话地将你带走。”见她不出声,北川静紧紧抱住她的脑袋,一滴滴泪落在她的发顶上。
“当年看着十多岁的你,像一个空心人一样,穿着和服,坐在你祖母的边上,替她摇着扇子。那时候我突然想,一定要带你离开,我要带你逃离那既定的命运,那不是出于母爱,是出自一种同情,一种不想让你重蹈覆辙的同情。”
“活在藤田宅,你永远都是被制成标本的蝴蝶,永远漂亮,永远没有生命,永远飞不起来。”
这一刻,五年以来的疑惑被解答,她始终不懂,北川静,母性在人生中屈居末位的北川静,为什么在离婚时要义无反顾地将自己带走。
天际乌云开始流窜,一阵光影变幻后,天光黯淡,淅沥的迷蒙细雨纷至沓来,她一边鞠躬一边思考,到底怎么样才能和母亲一起彻底脱离这份困境。
再度抬头,遥遥望去,看到了忍足父子的身影,高挑的二人穿着齐整的黑色西装,在登记完香典后朝自己款款走来。
身为东京医科大学医学部长的忍足瑛士当然具备前来祭拜的资格。
一瞬间,北川树里紧绷的神经松下,深深地喘了口气,一双满是水汽的眼直直地看向忍足侑士。
毕竟是在葬礼,大庭广众之下忍足侑士不敢与她有什么身体接触,深蓝色的眼眸透过挂着水珠的镜片凝望着她,轻声问,“你还好吗?”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拍拍她的肩膀,但很快将手收了回去。
忍足瑛士这时对他说,“侑士,你先进去,我有话和北川小姐说。”他犹豫一会儿,有些不放心,但还是选择尊重父亲。
待他踏入大厅后,忍足瑛士见北川树里双唇紧抿,笑道,“北川小姐,你不用紧张,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的一个决定,下次庭审,我会作为你母亲那一方的医疗顾问出庭作证。”
“侑士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也是神经外科的专家?”
她本是半低着的头瞬间抬起,惊讶地看着自己男友的父亲,感动之余,还是选择阻拦,“忍足伯伯,很感谢您的雪中送炭,但是这场官司并不那么简单。如果您作证的话,可能会牵连到你。”
忍足瑛士笑得柔和,“正因为如此,我更要参与,不仅仅是因为你是侑士喜欢的女生,更是出于作为医生的尊严。”
空气中翻滚着湿润的泥土清香,在鼻尖缠绕,压抑的感觉消减了许多,她听到忍足瑛士接着说,“我其实向侑士表达过我的反对,对他和你恋爱的事情。”
“但他还是坚定地选择走向你。作为一个父亲,冒昧地请问,你对我的儿子是否同样坚定?不好意思,这话问得有些过早了。”
碎石子投入心湖,泛起阵阵涟漪,又蔓延至她的一双褐眸中,她的下颚线绷得很紧,过了许久,对忍足瑛士承诺道,“只要他不放弃我,我也绝不会放弃他。”
忍足瑛士垂下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对她点头示意后沉默地走进屋内。他们父子俩没有待太久,献花默哀后便匆匆离去,走之前,忍足侑士在她耳边轻声说,“小景下午会到。”似乎在暗示她,她不会一直孤单下去。
因为晚上的守夜仪式,到了下午,宾客反而更多。哪怕将冷气调到最低,屋子里还是弥漫着一股闷热感,好在今天下雨,否则非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客人差不多到齐,她一个人走到草坪前,呆呆地坐在石墩子上,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定睛一看,是高山俊也。他面色如常,穿着得体的黑色丧服,淡漠地问了句,“听说你的母亲被拦在病房外,没有见到北川女士最后一面。”
她冷冷地看向她,“你是来嘲笑我的吗?”雨打在窗檐上,嘀嗒作响。高山俊也摇摇头,靠在门框上,“如果那一天,你没有走并在之后尝试着和我相处,也许你的母亲就能见到她的母亲了。”
“毕竟,这样的话,我有立场替你求情。”
“我为什么要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男人身上?”她站起身,直直地看向他,眼神中满是不甘。
“树里。”“高山前辈。”
对峙之际,迹部景吾总算出现,走到她身畔,两只手臂的衣料相贴,他大概没有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视线在二人之间游荡,扬眉道,“没想到你们俩认识。”
“景吾君?难怪一堆丰田里突然出现一辆库里南。果然是你来了,你还是如此格格不入,特立独行。”高山俊也看到二人并肩而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想到你们俩的感情倒还是很好。”
迹部景吾很从容地回,“藤田家与迹部家的恩怨不会影响到我们。”
“是吗?”高山俊也将尾音拖长,“可是俩家的恩怨不是因为你们而起吗?因为有人打趣你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婚事。”
“高山前辈,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是名得体的绅士。”面对对方的不怀好意,迹部景吾不气不恼,风度翩翩。但刻意绕开了那个话题。
高山俊也轻笑一声,“那你还真是识人不明,我这个人尖锐得很。”突然,他内侧口袋的手机震动,拿出手机一瞥,嘴角上扬了些许弧度,走上前,抓起北川树里的手腕,“你和我去一个地方。”
说罢,抬脚便是要带她离开,她还未反应过来,迹部景吾先一步将她扯了回来,“高山前辈,这个节骨眼你要带她去哪里?”
“带她去见一个,如果不见,她一定会后悔的人。”
高山俊也说得很笃定,惹得迹部不自然地皱起眉毛,“高山前辈,请注意眼下的场合。”
高山俊也笑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景吾君,这座别墅里,除了你,没人会介意我暂时带她离开一阵。”
这是一句暗示性十足的话语,迹部景吾脊背一顿,表情倏地凝滞,一双紫灰色的眼沉下,看看她,又看看高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现在想的意思。”高山俊也收回手机,坦然道,“我和北川小姐相识,是源于一场饭局,名义上是饭局,实则是相亲。”
迹部将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高山,双唇微张着,低下头反问北川,“他说的是真的?”
她摇摇头,无奈道,“没有的事。”
“我去车上等你。”高山俊也扫了一眼他们俩人,强调说,“请你务必过来,这个人很重要,也许能解决你的困境。”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迹部景吾放开一直紧拽着她的手,直勾勾地看向她,目光深深,良久,扯出一句,“忍足知道吗?”她垂下眉眼,疲惫地说,“景吾,我说了这是没有的事。”
但是迹部并不相信,外务大臣的公子,霞关未来的入驻者,不似他混血儿的血统,是日本上流社会最为青睐的公家颜,加之高山家和藤田家千丝万缕的关系,答案呼之欲出。
“你们见过。”
“但是你不肯答应。”
“所以你的母亲身陷官司。”
迹部景吾扶额深叹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又和你没关系。”
“你自己能处理吗?”
他忍不住扬声问。望着他质疑的眼神,她突然醒悟,哪怕是关系亲密的青梅竹马,也将自己放置在了柔软的被保护者的位置上。
好像眼下的自己,除去渴求他人的庇护,别无他法。
她的眼珠转动,喉咙口艰难地上下滚动了,雨声明明还在继续,但她听不到。倔强地不愿向他低头,退后一步,绕过他往门外走去。
迹部身子僵了一下,错愕道,“你还真要去找他?”
她身子一顿,固执地站得笔挺,“景吾,请你相信我,我会拿捏分寸。”
“还有,请你不要告诉侑士,我怕他多想。”
迹部喉结滚动,闷声说了句,“对他,你确实足够体贴。”这话里情绪不明,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嘲讽。
雨刷器在不断来回摆动,车渐渐驶离松涛,往新宿的方向开去,她不由问,“你要带我去见谁?”
“曾经的大法官,现在是一名律师。”高山俊也转动方向盘,“因为厌恶霞关的斗争,他主动请辞,在新宿开了家十分简陋的律师事务所,大二时我曾在那儿实习,也是机缘巧合。”
“你母亲的现任律师不能再用,我问过他了,他愿意为你的母亲辩护。”
“你...”她本想说你为什么要帮我,但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是个好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