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她深吁一口气，迹部景吾是现下最好的选择，最好的能帮自己达成愿望的选择。
一件西装外套毫无征兆地从身后被紧紧裹在自己身上，转过身，迎面撞来的是迹部景吾盛着些许怒意的脸，“接近零度的天气，你跑到甲板上吹风？”
我是因为谁才会在这儿的？树里气得想咬人，不，她就是要咬人。于是说干就干地抓起迹部景吾的右手，在他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听到他吃痛的嘶声，感受到他正用力拽回自己的手臂，她啪地一下将他的手甩开，直直看向眉头皱起的他，她很想开口抱怨。但理智告诉她不行，有些话就如同潘多拉的墨盒，绝对不能被打开。
被啃ꔷ噬的刺痛还在神经上跳动，他想起五年前他们和好的那一晚，她也是发泄似地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但那时自己只感受到了重要的人回归生命的欣喜。
现在呢？他倒是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她，想问她这一周，他们之间发生的一系列越界的行为到底是出于什么？如果她想用投入下一段感情的方式遗忘之前的恋爱，人选可以从东京湾一路排到地中海。
他们之间是可以随意越界的关系吗？他不信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有可能，他们会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就在这相顾无言的时刻，耳边迸发出烟火穿透海风的呼啸，一枚枚烟花窜向天空，从一点点银白的火光，轰然盛放成绚丽的繁花，暖金、亮紫、银灰色的碎星层层铺开。映在她因寒冷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映在她弥漫着水光的褐瞳上。
繁杂的思绪随着烟火的轰鸣消失殆尽，疲倦感占了上风，迹部景吾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在她开口之前，他占据了主导地位，用一种略显疲惫却又好像无事发生的口吻，极其温和地说道，“回去吧树里，回去睡一觉。”
树里没有拒绝他的提议，无神地站在船舱口等待他和好友一一道别，车在东京的夜色中行驶，一切吵闹都留在了岸边那灯火璀璨的游船上，不过八点，东京都霓虹灯绚烂。但流动的光影于她而言只是一片虚无。
失去意识之前，她依稀听到他说，“树里，下周二采访结束后，我会回伦敦。”
不过二十多分钟，车就重新回到了中目黑的地界，在有目黑川潺潺水声作伴的公寓楼前停下，迹部景吾轻声提醒睡着的树里，在得不到回应后，只好转身拍拍她的肩膀。
手在空中顿住，他看到无数细小的汗珠在她的额角凝结，潮ꔷ红在她的脸颊上铺开，呼吸也变得短而急促，睫毛因身体的不适开始发颤，迹部将手掌覆在她的额上，不出意料的一阵滚烫。
他不可能将这样的她一个人抛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命令神户调转车头，一路驱驰至郊外的迹部豪宅，将她从车上抱下，轻得让人诧异，之前他就关注到了，从她暴ꔷ露在外的背部上。虽然有因长期健身而造就出来的流畅背肌。但还是过于单薄消瘦了，甚至能够看清她莹白肌肤下骨骼的轮廓。
让神户通知家庭医生后，一路将她抱至客房，一边走还不忘嘱咐身后的管家叫厨房准备好清粥。
怀中人不断攀升的体温ꔷ灼烧着他，小心地将她安置在柔软宽大的床榻上。下一秒，就看到她将自己蜷起，只留给他一张倦怠的侧脸。
这是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迹部景吾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将她的手提包从口袋中拿出，正想呼喊门外的女仆给她换一套舒适的睡衣，却听到手提包内连续响了两下信息提示音。
他只是想将她的手机调至静音，以免叨扰沉睡的她。
但落入眼帘的两则文字让他不可置信地瞳仁睁大。
【订婚戒指的设计已经决定了。】
【你的指围是多少？】
第38章 野望（1）
因为着凉而来的高热来得凶猛走得也快，到第二天早上树里醒来的时候，温度已经退的七七八八，徒留一阵无力的晕眩感。
睁开眼，从纱帘透进来的光线撞入眼底，不适应地闭紧双眼，再睁开时，很快辨认出自己正躺在迹部景吾家的客房中，她直起身子，额角传来几丝刺痛，揉揉脑袋，然后伸手摸向床边，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查看信息。
锁屏界面上明明白白地显示着还没回复的消息，发送时间显示的是21:04分，算算车程，应该是她刚抵达这座「白金汉宫」的时候。
他看见了？疑惑在脑海中腾起，但她不可能傻乎乎地冲到他面前去求证，只能将这疑惑暂时搁浅。
将数字发给高山俊也，放下手机，翻身下床，注意到床边沙发凳上迹部景吾让人准备的衣物，他贴心又霸道地给自己找来一件剪裁新颖的中长款黑色羽绒服。
走出屋门，穿梭过壁灯闪烁的复古长廊，一路来到餐厅，却没有看到迹部景吾的身影，疑惑地看向管家，得到了他一清早就去马场骑马的答复。
所以是看到了吧？不然以他的风度，怎么可能丢下身体不适的自己，连早饭都不陪着一起吃，一个人冒着凛冽的寒风去骑什么马。
失去吃早饭的兴致，撂下一句语气生硬的「我去找他」，就踏步走出餐厅，因步速过快加上刚退烧，走到门口时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起来。
一抹颀长的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是迹部的司机神户。因为曾是警察，他的声线和他的雇主一样，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势，“藤田小姐，您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去马场吹风。”
“发个烧而已。”树里冷笑一声，干脆直接打开车门钻入汽车，然后摁下车窗，露出一双眼锋锐利的褐眸，冷冷地吐出一句，“开车。”
车先是循着迂回的车道缓缓向前，冬日时节，两旁的树木卸下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随着一点点靠近开阔的平地，迅猛的寒风不住敲打车窗。
迹部家的马场在迹部宅的背后，而迹部的豪宅则位于东京都郊外的高地上，下了车，一大片宽阔的平地映入眼帘，再向更远处望去，繁华的东京市区就在脚下。
今日的东京不再下雪，但天光暗淡，弥漫在长空上的灰白浮云遮挡住了光线，马场上只剩下枯黄短硬的残草，风声在耳边盘旋，发出尖锐的呜咽声，眼前的萧索景象，像极了艾略特书写的荒原。
突然，乌鸦粗哑的啼叫划破风声，树里被拉扯回了现实世界。哪怕是迹部，也不能在自己的疆域驱赶走这声音聒噪的神鸟。她四处张望，找寻着迹部景吾的身影，总算在天空与高地灰白的交界处看到了快速移动的星点。
“我为迹部先生做事已经有两年。”身后的神户龙次冷不丁地开口，“当警察的时候，我见识过很多的富二代。与他们相比，迹部先生是难得的正派人士。”
突如其来的话语，树里回过头，神户龙次正十分认真地望着自己，“您不会伤害他的，对吗？”
她笑着反问，“难道在你眼中，我不算个正派人士？”
这场对话没有了下文，因为迹部景吾奔驰的身影正不断靠近，树里往前走，迎向他前行的方向，她忽然想起简爱与罗切斯特的初见。就在她还在遐想的时候，急促的马蹄声在十步之外骤然停下，迹部景吾拉紧缰绳，白马的前蹄骤然腾起，在空中不安地刨动着。但很快在他的压制之下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立即翻身下马，只是坐在马鞍上，一双眼紧盯着树里，神色淡漠，“你不应该跑来这里吹风。”
这漠然的声线，像是在开董事会议。
树里没有回应他的话语，只是抬头仰视着他，面容沉静。虽然是仰视的动作，但没有任何仰望的意味。她不自觉地想起简爱那句荡气回肠的名言——
是我的灵魂同你的灵魂在对话，就仿佛我们两人穿过坟墓，站在上ꔷ帝脚下，彼此平等——本来就如此！
“算了，回去吧。”在近乎诡异的漫长沉默中，迹部景吾轻抬长腿，翻身跃下马背，将缰绳递给已经等候在侧的神户，走到车前，为树里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迹部景吾坐到驾驶座，将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后才发动汽车，一直到车轮开始滚动，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车厢内，树里无聊地用右手手指点着左手手背，忽地眉头一展，总算想到了有趣的话题，“景吾，我的礼服去哪儿了，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
“已经收好了，会有人直接送到你的公寓。”他的语调过分正常，正常到毫无情绪。
“可惜了。”树里故作调皮地轻笑一声，“那可是我精心挑选的礼服。”
她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他，眼神清亮，“毕竟我很想知道穿那样的礼服，景吾会和我怎么跳舞？”
言下之意，在明知道他们极有可能还会面对舞会这一环节的情况下，却刻意选择了一条背部大敞的礼服，只是想捉弄会成为她舞伴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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