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那个身影如同回家般自然地走进来他的房间,而他甚至没有听到任何通报声时,加茂隆司的心脏还是猛地一沉,所有强装的镇定都在瞬间出现了裂痕。
“我妻彻!”加茂隆司猛地站起,试图用怒吼掩盖内心的慌乱,声音因刻意拔高而显得有些尖利,“谁给你的胆子擅闯?!你的礼数呢?!”
他试着摆出长辈和家主的威严,色厉内荏地呵斥着,仿佛这样就能将对方压制回去,可周身下意识波动的咒力暴露了他的紧张。
被呵斥的少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优雅又礼貌的微笑,眼神却晦涩不明,隐隐涌动着某种粘稠的情绪。
“礼数?”少年轻轻重复了一遍,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可是大伯,身为家主,联合外人坑害自己家族继承人的您,好像没有资格跟我谈‘礼数’吧?”
“我是如此的信赖您,大伯。”我妻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真切的惋惜,“相信您的经验和能力,能够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为此感到痛心:“我本以为,我们已经有足够的默契,您只要安心在这个位置上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都会完美运行下去。可您太让我失望了。”
加茂隆司张了张嘴,想要斥责他的放肆又因为某种他不愿承认的微妙畏惧而咽了回去,只是有些干巴巴地道:“你也是一级咒术师了,谁能‘坑害’你?”
“有些事,装傻也不能代表没有发生过哦。”我妻彻丝毫不给面子地点破,也昭示着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兴师问罪,“将我骗去九州,然后肆意欺压哥哥,你们倒是好长辈啊!”
加茂隆司:“……”
欺压“哥哥”?“哥哥”是谁?五条悟???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听到这种指控,饶是加茂隆司情绪也不免卡了一瞬,甚至莫名生出一丝委屈——
谁欺压五条悟了?!!!
他张了张嘴,又觉得和我妻彻辩解这种事情太降智了,于是憋屈地跳过这段:“那是总监部的命令,所有咒术师都应当听从,本也不算‘外人’。而且所有人都没有损失。”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高了一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加茂家的利益!倒是你,既然以继承人的身份获得了家族的资源,就应该承担起责任,驳回星浆体护卫任务简直是在滥用职……呃啊啊啊啊啊!!”
加茂隆司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难以想象的剧痛猛地从四肢百骸猛地爆发开来,一时根本无法维持站立,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随即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就连咒力都无法稳定。
“什、什么时候?!!”
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球因剧痛而布满血丝,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依旧平静的少年。
是毒吗?
赤血操术没有这种能力,只有我妻家的咒毒有可能。
可是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咒力波动,更没有看到对方结印……到底是何时动的手脚?!!
我妻彻缓缓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加茂隆司,并未回答他的疑问,事到如今也不需要解答:“为了加茂家?还是为了您那点不甘人下,却又无力回天的可笑自尊?”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位好大伯不安分,自然有无数机会让他沾染血液。就像我妻彻最初所说的那样,只要加茂隆司能老实一点,不会有人跟他抢夺家主之位,只是话语权稍微弱一些而已,又不会影响他的身份和尊荣,现在闹成这样,何苦呢?
“您是我的大伯,我本该对您更仁慈一些。”
他微微弯下腰,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说出的话却细思极恐——
“但是啊,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这是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不是吗?”
加茂隆司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的疼痛和彻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将他所有的傲慢、不甘与侥幸彻底碾碎。
意识模糊间,他隐约听到我妻彻吩咐门外侍从的声音:
“去请隆一堂兄过来吧。”
隆一……
听到熟悉的名字,加茂隆司指尖微动——那是他的长子,也是他曾寄予厚望的赤血操术所有者宪纪的父亲。
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伸出手,嘴巴微张,也不知是想要求饶还是想要奋力一搏,可最终在愈演愈烈的痛苦中他也只是发出了微弱破碎的气音,然后瞪着双眼,不甘心地失去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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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茂族地的某个偏僻而寂静的院落中,年幼的男孩正笨拙地操纵着一团血液,一遍遍攻击训练用的木桩,就算额头布满汗水,脸色也变得苍白,他也不敢轻易停止训练。
自他被祖父确认继承了【赤血操术】后,他便与母亲一同被安置于此。和过去相比,他们的生活条件自然优越了无数倍,也有专门的咒术师前来教导,但除了偶尔被带去见一些陌生的族老之外,加茂宪纪平日几乎不被允许出现在人前。
年幼的他尚不能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复杂缘由,只是隐约知道,自己的术式很重要,需要隐藏,需要变得更强,才能……才能得到家族的认可,让母亲不再终日忧愁。
因此,他每日的生活几乎只有枯燥的修炼,拼命地想要提升实力,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些虚无缥缈的希望。
可今天的院墙外却格外喧闹。
不同于往日的沉寂,隐约有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哭喊、甚至是不详的惨叫声断断续续传来。加茂宪纪停下了练习,有些不安地望向院门方向。
院中的侍从早就被母亲加茂绫香派出去打探消息,却迟迟未归,最终母亲自己也咬咬牙推开院门走了出去,临走前嘱咐宪纪乖乖在院子里等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男孩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终于,院门被猛地推开,母亲去而复返,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她甚至顾不上仪态,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宪纪的手腕,惊慌道:“宪纪!快,跟我走!”
“怎、怎么了妈妈?”男孩被母亲剧烈的反应吓到了,被动地被半拉半抱着往屋内走。
“别问那么多!听话!”加茂绫香的声音都在发抖,男孩只能听到她在呢喃,“是他回来了……”
哪怕被丈夫忽视,被族人看不起,她好歹也是加茂宪纪身边最亲近的成年人,能知道的东西自然比年幼的孩童要多。
她的儿子继承赤血操术本该是一件好事,但前提是家里没有第二个家传术式——还是一个已经长成的、有着强劲实力和手腕的继承人!
绫香又不傻,这种情况下父亲大人如此重视宪纪,能是什么好事吗?!不被那位继承人当眼中钉肉中刺清算就算好的了!
可惜她孩子目前还无法理解这些弯弯道道,而且就算知道他们也无法改变现状。她只能每日如履薄冰,看着孩子为家主许诺的莫须有的未来拼命训练,却什么也不能说、不敢说。
现在,她最恐惧的梦魇似乎要变成现实了。
那位传说中的神秘继承人不知为何大发雷霆,在整个家族开展了一场血腥的清洗行动,而面对这样嚣张的行径,往日那些高高在上积威甚重的家族高层却无一人敢站出来。
事已至此,除了她以外还有谁能保护宪纪?难道指望不知所踪的丈夫和公公吗?
她记得之前曾经偷听到丈夫说,这座院落后面有一条密道,可以绕过前门……
“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就在母子俩即将踏入屋内的前一刻,一个清越温和,却让加茂绫香瞬间血液冻结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女人的背影蓦然僵住,好似就这样被钉在了原地,加茂宪纪能清晰感受到母亲抓着他的手瞬间用力,将他捏得生疼。
勇敢的小朋友并未呼痛,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仰头看了看母亲苍白而恐惧的面容,忽然挣脱了她的手,鼓起全部的勇气转过身,将母亲挡在身后。
猩红的血液在他身前聚成一团,男孩紧张地望向声音来处,似乎准备就凭这不足眼球大小的血团应对“洪水猛兽”——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极其好看的粉发少年。
他站在院门口,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而温柔的笑意。
“真是勇敢的孩子。”
少年开口了,他仿佛没有看到加茂绫香警惕又惊恐的表情,也不在意男孩预备攻击的动作,甚至说的内容也像是在拉家常:“夫人把孩子教得很好呢。”
他的笑容加深,目光落在小小的男孩身上:“你是叫……宪纪吧?别害怕呀,按照辈分算,我应该是你的小叔叔。”
小叔叔?
男孩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下意识扭头向母亲确认,而加茂绫香在最初的惊恐过后,像是认命了一般,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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