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要说他们顺太上皇而逆皇上,那就冤枉他们了。不排除有人是这么想的,但大部分人家大办,一来是为了表示对皇室的尊重,二来便是贾家等大张旗鼓,带动他们也卷了起来,没有人愿意被比得太狼狈,即便没有贾家那么大手笔,也想尽量办得体面一点。
至于皇帝的心意……只能说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聪明,皇帝的嫔妃出身不高,更说明她们的家人很可能水平一般,既没有政治智慧、又不够了解皇帝,把错脉也就可以理解了。
薛虯劝了皇帝几句,皇帝也渐渐消了气。只是看着那一串串数字,心中还是有些不满。
这些人没钱借钱都要讲排场,再对比薛爱卿有钱自己不花,反而献给百姓和朝廷,薛爱卿不愧是朕之忠臣!
皇帝看薛虯的眼神更满意了。
薛虯:“……”
皇帝又看到贾家那极其高昂的支出,虽然这笔钱很大部分都进了他的口袋,但还是对贾家好感尽失。就连刚刚因为贾元春柔顺懂事而对她生起的一点好感烟消云散。
他把账本放下,说道:“就算他们为边疆战事做点贡献吧。”
是的,边疆起战事了。
大庆的边疆一直不是很稳定,周边小国林立,还有几个大国虎视眈眈,只是这几十年大庆国力日盛,太上皇后期虽然有些回落,但也能说一句四海升平,他们都老老实实缩着,不敢做什么。
现在太上皇退位,新帝上位,政权交接之时最不稳当,太上皇又频频找茬,大庆内部争斗不断,便有人看准这个时机生乱,边境小范围摩擦不断,好在皇帝撑住了,不管遇到什么难处,都咬牙没露怯,这才没有引起大范围发兵。
只是兵戈太消耗钱财,国库虽然还有点钱,但偌大一个国家,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好在有薛虯带头捐助,其他人家也捐了一些,才叫他们度过这个难关。
提到战事,又不得不想到太上皇,此次战事叫太上皇占足了便宜,盖因种种原因,皇帝从前的势力多在朝中,军中并无太多人手,倒是太上皇牢牢把着军中势力。
此次再起兵戈,太上皇便趁机推自己人上位,譬如四王八公中的南安郡王等等。
如今皇帝对四王八公可以说厌恶已极,这几家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实则早不复往日能耐,家中子弟多有不成器的,家风也一塌糊涂,京中不知多少人家暗地里看他们笑话。
皇帝本就厌恶这样的人,若他们能安分些也就罢了,偏还可着劲折腾,几家联合到一处,竟连皇室的脸面也敢踩,如今又一头扎到太上皇那边与他作对,由不得皇帝不厌恶。
薛虯也看出来,皇帝是越发容不得四王八公了,不由有种看着原著剧情一个个重现的荒诞之感。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有迹可循。边疆起乱是注定的,太上皇派他的心腹平定战乱是注定的,而南安郡王作为太上皇心腹,能力也勉强还能看,被太上皇推出来也是注定,所以并非一切朝剧情发展,而是现实和人性推出这样的结果。
想明白了,便也想开了。好在皇帝也不是毫无势力,王子腾便是难得的将才,皇帝令他掌一路兵马,如今权势更胜从前。
但皇帝还是气闷,一是因为太上皇的掣肘,二来便是他选中的人选。
能被太上皇选中的自然不会是庸才,但的确有一些能力不是那么出众,譬如南安郡王,此人外强中干,领兵才能并不出众,且刚愎自用,极容易冒进失误,之前已经犯过两次类似的错误,只是以前都是很小的战事——应该说摩擦试探更加合适,出了失误也不明显,故而没有人注意,但若遇到大规模战事,只怕立时就要出大岔子。
薛虯想到原著中南安郡王战败被俘,导致探春代替他的女儿远嫁和亲,也不得不认可皇帝的看法。
他道:“皇上若不放心南安郡王,不若多派几个人盯着他。”
派人盯着南安郡王,若有万一,宁愿直接将他杀了,也不能被外敌俘虏,否则大庆即便为了脸面也得将人赎回,可是这样一个人,哪里配大庆嫁郡主和亲?
——即便这郡主是假的也不行。
皇帝心中一动:“朕记得你弟弟也入了军中,眼下在王子腾身边?”
不待薛虯说话,皇帝自己先反悔了:“……罢了,你那兄弟的性子做不了这个,朕另外寻其他人罢。”
薛虯:“……”
他不意外皇帝知道薛蟠,当日接受他投靠之前便将他调查个底掉了,这是常规操作,薛虯早有准备,且并不在意。
他只是可惜薛蟠失去了这么个在皇帝跟前露脸的机会,不过皇帝的评价也对,薛蟠那鲁莽粗疏的性子的确做不了这份差事,还是在战场杀敌更适合他。
说完这件事,薛虯又与皇帝商量起辖制太上皇的方法。
太上皇残存势力庞大,皇帝处处受到掣肘,心中已是不痛快极了。但太上皇并不明面为难,皇帝碍于孝道,并不能对他做什么。
好在皇帝有个最大的优势————他年轻!
太上皇已经年老,身体也已经不济,说的难听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便撒手去了,届时皇帝自可当家做主。
此法不伤皇帝与太上皇的和气,只是不知道要拖多久,一来皇帝憋屈,二来党派斗争不断,对朝廷和百姓亦非好事。
因此他们不得不同时采取其他手段,比如拉拢或打压太上皇旧党,使他们内部逐渐瓦解;蚕食太上皇势力,逐步发展壮大自身。
如此温水煮青蛙,顺利的话几年后便能渐渐收拢权利,不顺利的话便不好说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快一些的法子,左右皇帝已经登上皇位,强势一些也未尝不可,只是一不小心容易翻车,其中的度需要好好把握,且也容易落下不孝的名声,故而暂时不为皇帝所考虑。
如此一来,只能徐徐图之,同时一点点切断太上皇与外界的安排,再安排人手,引诱着太上皇转移注意力了。
第106章 宝琴出嫁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八月,宝琴要出嫁了。
按照六婶方氏的意思,是在京城买一个小宅子,让宝琴从那边发嫁。但薛母没有答应,还是叫她从伯府出嫁。
这叫方氏不好意思,这宅子虽是薛家祖产,但到底被分给了大房,如今便是主支私产。她们借住一二也就罢了,还要在这里发嫁女儿便有些过分了。
但薛母不愿意放方氏和宝琴走,只说舍不得宝琴,要她陪着,叫方氏无奈又感动。
方氏哪里不明白薛母的意思?若说舍不得宝琴,那便留她住在薛家,等到成婚前两日再挪去那小宅子也使得,根本算不得什么问题。薛母这么说,只是想再借着伯府的荣光给宝琴抬抬身份罢了。
——对于宝琴来说,从伯府出嫁自然体面得多,对她的未来也只有好处。只是她们自觉已经叨扰良多,不好再得寸进尺,如今薛母主动提出,六婶推脱不得也就答应了。
婚礼前几日,六叔和薛蝌也从金陵赶来,第一件事便是来见薛虯,感谢他这段时间对六婶和宝琴的照顾。
他们从方氏送回去的信中已经知道她们在京城的境遇,说实话,远远超出六叔和薛蝌的预料。在他们看来,看在亲戚和薛蝌的份上,主支也不会亏待六婶和宝琴,但也没想到他们能这么看重。
不仅在生活上悉心照料,不让方氏和宝琴受一丁点难为。薛母还带着宝琴融入京城贵人圈子,又许她从伯府出嫁。
这对宝琴的好处绝不只是脸面上的,旁的不说,只说梅家的态度。
来京城之前,六叔与梅家已经定亲数年,可是梅家一直都是淡淡的,除了逢年过节按照规矩送来节礼,其他时候没有任何表示,更别说额外表示对宝琴的看重了。
这还是薛虯混出了名头,而薛蝌也得他看重,在金陵照管生意的缘故,在此之前梅家的态度更加敷衍。就连当日纳征,梅家给的聘礼也十分简薄。
六叔为此时常懊悔,当日不该看梅家出身官宦便鬼迷心窍,想要为女儿谋这一桩婚事。结果梅家看不上他们商户出身,只怕还觉得他挟恩图报,心中存着轻视与怨气,宝琴嫁过去哪里有好日子过?
但还是那句话,退婚对女子的伤害太大了!六叔和六婶到底下不了这个决心,只能抱着侥幸心理,想着梅家也是礼仪之家,纵然现在心存不满,但等到婚事落定,事无转圜,他们认了命,也该把宝琴当成自家人好好相处了。
他们努力安慰自己,但到底事关女儿一生,看着梅家的态度,如何能叫他们不害怕惶恐?
现在就好了,自从六婶带着宝琴来了京城,因为主支表现出来对宝琴的看重,梅家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梅翰林时常往金陵去信,与六叔书信往来交流感情,逢年过节的节礼丰厚了许多,比之一般亲家更甚,按照梅翰林的说法,是觉得从前手头不宽裕,给宝琴的聘礼简薄了些,但他们并没有委屈宝琴的意思,现在用这个方式给她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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