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呢？”程屿白终于舍得抬头，看向周明。
“老师教育了他几句，还让他向我道歉，”周明回想起朴大镇没有血色的脸，不情愿却又不得不道歉的憋屈模样，笑得更爽朗了。
但笑过之后，想起朴大镇课后对他说的话，周明又有点高兴不起来。
“那你怎么又不高兴了？”看周明抿着嘴角，下颌线紧绷，眉梢也耷拉下来，一看就是不高兴了，程屿白奇怪地问。
周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朴大镇和他说的话告诉程屿白。
2004年时，中国队的世界排名从第58位上升到了第48位，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中国足球崛起的开始。然而这之后就是逐年下滑，去年一度差点跌出两位数。
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行，还不能反驳，实在太憋屈了。
有的时候他也会想，如果程屿白留在国家队，不说亚洲杯夺冠，成绩是不是能更好。但想到不久前那个被按下的小道消息，他又觉得沼泽是开不出花的，还是让花开在其他地方吧。
“没什么，”周明随口敷衍。
“啧，男人心，海底针，”程屿白嫌弃地说。
“……好吧，我只是有点想家了，”周明摸摸鼻子，转移话题，“时间过得真快，我们来西班牙都快一个月了。”
周明提起，程屿白才想起原来已经这么久了，日子一天天过着，都没有感觉。
“是不是快要过年了？”程屿白打开手机上的日历。
距离2月14日除夕，还有5天。
不巧的是，后一天是比赛日。
要是程屿白一个人，肯定不会想过除夕。但今年有这么多人呢。
“要不在我这里过除夕，叫上大家一起热闹一下，”程屿白提议。
周明觉得是个好主意。虽然想家是他信口胡诌的，这段时间他沉浸在学习中，无暇他顾，但他想，那些年轻的球员保不准已经躲在被窝里想家想到偷偷哭过了。
培训学校虽然是封闭式教学，但申请一晚的外出也是可以的，听说是要过中国新年，校方大方地放了一天假。
为了更有过年的氛围，程屿白还特意坐地铁去了华人区，买了一大堆春联、窗花、福字、灯笼等等，足足装了十几袋。
因为买得太多，老板还问他是不是要摆摊。
程屿白想也不想回答:“家里有点大。”
老板听到这个朴素的回答一愣，很怀疑对方是在装13，但看到来帮忙提袋子的保镖，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此刻，程屿白辛辛苦苦提回家的装饰品被摊放在了桌上，由球员们随意布置。
“这春联哪个贴左边哪个贴右边啊？”一手举了一个春联的球员左看看右看看，头差点摇成拨浪鼓。
“吃了没文化的亏吧，连这都分不出来，我来帮你看看，”马上有人接话。
“你看你看，我不信你能分出来，”问的球员恼羞成怒，将春联塞人手里。
后面那个球员接过一看，也开始挠头。
贴福字的也在拌嘴。
“福倒福倒，福字倒过来福才到嘛，你怎么能正着贴呢？”
“我家那边就是正着贴的啊。”
挂灯笼的几人倒是团结，尤其是站在梯子上的人，大呼小叫着“扶稳啊扶稳啊，我要是摔了，肯定找你算账”。
程屿白没有凑热闹参加，他站在二楼楼梯上方的走廊里，看着一屋子的人，前所未有的热闹。
各式各样的红色出现在家的各个地方，就连绿植上都挂了小的中国结。
程屿白看看楼梯旁摆放的人高绿植，不知是谁，装饰圣诞树似的挂满了中国结。
周明注意到程屿白皱眉，还以为他不高兴了。
二十几个年轻球员聚在一起，精力旺盛得不亚于二十几条比格。
是有亿点点吵闹。
他想着要不提醒一下球员们安静点，就听到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买少了，早知道多买一点中国结，旁边还有一棵呢，不对称太难受了。”
周明顺着程屿白的目光看去，看到楼梯另一侧摆放的绿植，一个中国结也没有挂，对程屿白说的表示赞同。
一边挂，一边不挂，是要逼死强迫症患者啊。
等球员们将房子装饰得红红火火，就剩年夜饭了。
但无论是球员们还是周明，厨艺都指望不上。
“不会要吃泡面吧，那也太惨了。”
“早知道来的时候买点速冻水饺了。”
“我会水煮菜，要不我们吃水煮菜吧。”
“你煮的，那是人吃的吗？我都害怕吃了中毒。”
球员们互揭老底，互相嫌弃完，齐齐转头看向周明。
教练活了三十多岁，还没有饿死，总是有一手的吧。
周明看向程屿白。
“在餐厅订了餐，应该再过一会儿就要送来了，”程屿白没准备让球员们自己下厨，烧了厨房没关系，他怕吃中毒把他干进医院。
程屿白的话迎来了一片欢呼。
因为第二天要上课的得上课，有比赛的得踢比赛，谁也没有喝酒，只喝了一点无酒精的饮料。
等吃得差不多了，程屿白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沓红包，挨个分发过去，就连周明都收到了一个。
“我也有吗？”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红包的周明受宠若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等等，他没有准备红包啊！
“哇！好多钱，谢谢老板！”
有人已经拆开了红包，摸出来一沓红色的纸钞，草草一数，居然有50张。
周明:把他卖了也发不起这么大的红包。
“是我应该谢谢你们，愿意在这个时候不远千里额外训练。”
“哈哈，老板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毕竟我们拿了不少钱。”
“是啊是啊，我们的待遇，说出去全是羡慕的，现在还有红包拿，来集训是应该的。”
几乎每个球员都说了几句，没有谁抱怨新年不能休息。
真都是自愿来的。
吃完年夜饭，程屿白又拿出了特意买的烟花。
巴塞罗那不禁止燃放烟花，只要合法燃放就可以。
一行人又转战户外。
伴随着砰砰声，一个又一个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光芒耀眼夺目，却又转瞬即逝，滑落的星星点点像是流星一般。
“新赛季我们也要拿冠军！”
不知是谁带头对着烟花开始喊，此起彼伏，不少人学样。
“新年我要脱单！”
“新年涨薪！”
“喂喂喂，你这是故意喊给老板听的吧。”
程屿白听着，不由跟着露出了笑容。
“你不许愿吗？”周明看看闹疯了的球员们，再看看相对显得安静的程屿白，不解地问。
“许，我已经在心里许过了，”程屿白没有骗人，他还许了不少，完全是对照着新年计划许的。
因为明天就有比赛，要保持充沛的体能，程屿白并没有和球员们闹到太晚。
等他突然想到还有事没说，又折返回来，才听到球员们私下的交谈。
“今天可是情人节呢，我本来还答应了我女朋友，要陪她一起过节的。”
“你买点礼物回去，好好哄哄，人不在，礼物在也是好的。”
“太迟了，她让我在她和足球之间选一个，我选了足球，所以现在是前女友的。”
“不过想想也挺值的，这一趟出来，真的学到了不少东西，说不定回去后真的可以一路逆袭晋升中甲。”
“我爸妈也不同意来，我花了好大力气才说服他们。想要收获成功，总要付出，哪有白得的冠军。”
程屿白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点点星火，比他刚才看到的烟花还要绚烂。
第217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明明没有喝酒，可是仰望在夜空中绽放的烟火时，层层叠叠的光斑错落闪烁，又丝丝缕缕地坠下，像是一场幻梦。
或者说，这一个月，来西班牙进修的日子，美好得像是做梦。
“欸，是谁体能训练完按摩肌肉的时候，说感觉在受罚，现在又觉得好了？”话音未落就有人拆台。
“你不也抱怨体能训练要把你榨干了，连澡都不想洗。”
几人互揭老底，什么吐槽天天都是拌绿化带，吃不上一口炒菜，什么西语的弹舌震得他脑袋疼，你来我往说了一大堆。
程屿白本来想问问几人周明在哪里，他环视了一圈，没找到周明的身影，但几人一直在说话，他没找到机会插嘴，更没想到几人说着说着会吐槽起来。
一时间，程屿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犹豫，突然有人回头，和他对上视线。
对视的球员瞬间涨红了脸。
这也算是背后说坏话被人逮到了现场吧。
突兀的沉默，让其他几人感觉气氛微妙，回头一看，也都齐齐沉默。
程屿白也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稳住声线，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有看到周教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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