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闻稀里糊涂被说服,进了电梯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是他表弟吧,怎么感觉他表哥更殷勤呢?
白砚闻三人一走,病房里只剩下程屿白和谢凛川两人。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程屿白看不见,对声音格外敏感。病房里安静得让他有些不自在。
“你不用特意留下来照顾我的,真有什么需要,我可以按铃找护士帮忙的,”程屿白试图劝说谢凛川离开。
“你要让护士扶你去上厕所?”明明谢凛川语气淡淡的,却给程屿白一种步步紧逼的感觉,“我刚才看过,值班的护士都是女的。”
“我、我……我自己扶着墙慢慢走也能找到卫生间的,”程屿白还真不好意思,但他觉得他就算看不见,也能自己摸索。
顶多就是这里撞一下,那里碰一下而已。
程屿白自己看不见,不知道他红了脸,但谢凛川看得清楚明白。
他放弃了刚才不动声色的逼迫,转而换上一种温和的语气:“难道你要找护士告诉你比赛的结果吗?”
程屿白一下被拿捏住命脉。
算算时间,比赛早就结束了,他的确好奇最后的结果。
西班牙队手握5球领先,总不至于在最后的十几分钟里被日本队逆风翻盘吧。
谢凛川没有吊程屿白胃口,搜索比赛结果,直接告诉:“西班牙队6比0大胜日本队。”
“第6球是谁进的?”程屿白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比赛上。
“第86分钟的时候,替换你上场的托雷斯接到长传,趁着比利亚吸引防守球员,单刀破门。”
相比起前几场表现不佳的托雷斯,的确是比利亚更有威胁,不过绿茵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哎,要是我没有受伤,说不定就是我戴帽了,”程屿白想到倒霉的自己,神色有些恹恹不乐。
“还有你队友的赛后采访,想不想知道?”谢凛川没有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之类宽慰的话,而是抛出了另一个诱饵。
“想!”程屿白回答得飞快。
谢凛川压下笑声,仗着程屿白看不见,光明正大上扬嘴角,“你队长说虽然你受伤离场,但一直激励着他们,他们想将进球送给你。”
程屿白不自觉捏住病号服下摆,捏捏搓搓揪揪后含糊地说:“这是……官方套话啦。”
“还有哈维,他说如果你没有中途下场,说不定比分能踢上两位数,”谢凛川扫了一眼手机,说的时候一直注视着程屿白,看到他脸红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队副,太夸张了,”程屿白感觉脑子在冒蒸汽,下意识说了更顺口的巴萨队内称呼。
“还有皮克……”谢凛川话说到一半,诡异地一顿,改口说:“博斯克也夸了你。”
程屿白不在意老帅的夸夸,只想知道皮克说了什么。
“他不会是嘲笑我受伤了吧?!”程屿白警觉起来。
躲开了滑铲,没躲开掌掴,是他失误了。
“那倒没有,就是……”谢凛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位队友赛后的采访里全是消音词,“他问候了害你受伤的那位日本球员。”
程屿白秒懂中文的魅力。
他对驹野友一的感官倒没有那么差。驹野友一虽然故意犯规,但不是奔着让他受伤来的,只是倒霉的意外而已。
不过队友这样也是维护自己,他心里还是暖暖的。
“还有拉莫斯……”谢凛川看了再次沉默。
程屿白试探地问:“他也骂,不是,问候了日本球员?”
“没有,就是他说一个人睡一间有些冷清,想你早点出院陪他一起睡,”谢凛川咬着牙说完,没忍住追问了一句:“你们两个住一间?”
程屿白不疑有他,坦然回答:“对啊,除了主帅,队里基本上都是两人一间。”
工作人员甚至还得挤四人间。
西足协真的很节俭持家了。
谢凛川欲言又止,心里只剩后悔。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联系西班牙足协,问问他们要不要赞助,最起码应该安排球员一人一间。
程屿白误会了谢凛川沉默的原因,“虽然住宿条件是普通了一点,但是西北大学有专业完备的配套训练设施,很适合训练。”
不仅有草皮条件和正式球场一样的训练场,有理疗室、冰水恢复池、力量健身房等等,而且可以直接使用西北大学运动科学实验室的设备,监测球员的身体状态。
这些是五星级酒店、庄园没有的。
比起舒适的住宿条件,在选择大本营时,西足协更看重的是训练条件。
他们是来比赛的,不是来旅游享受的,不是非得住五星级酒店的。
“我听人说空港踢客场,住的也不是五星级酒店,也是因为这个?”谢凛川想到他关注的另一支球队,带着几分好奇问。
程屿白摸摸鼻子,有亿点点心虚,“唔,主要是,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穷。”
球队就是吞金兽,养着太费钱了,只能该省省,该花花。
“我可以投资的,”谢凛川看不得程屿白为钱烦恼,旧事重提。
“还是算了,”程屿白一秒犹豫都没有,果断拒绝。
“我只投资,不干涉球队内部的管理,球队怎样,全听你的,”谢凛川就差直接说白给。
程屿白还是不要。
“好吧,我说实话,其实球队能不能一直走下去,能不能盈亏自负,能不能像我想的那样,我都不确定。你要是投钱,说不定最后就打了水漂,我还是不嚯嚯你了。”
“阿闻要是像你这样想就好了,”没能把钱送出去,谢凛川叹气,顺便把锅扣给了白砚闻。
“他做了什么?”听出这里头有瓜,程屿白好奇地顺藤摸。
谢凛川简单讲了讲白砚闻几次创业失败的辉煌战绩,完全是行业冥灯。
想闯荡娱乐圈,上面整治娱乐圈乱象。和人合开露营地,合伙人卷钱跑路了。投资办绿色种植基地,台风一来,吹得连块完整篷布都找不到。盘了一个海产养殖场,又赶上某国不讲究的排核废水。
总结来说,创业经验丰富,创业成果毫无。
程屿白听得唏嘘,论惨还是他表哥惨,他的球队虽然不盈利,但好歹有进项。
又聊了一会儿,程屿白忽然想起:“现在是不是已经很晚了?”
因为看不见,不知道时间,他对时间的流逝有些钝感。
“对,”谢凛川语气随意地说:“现在回酒店太晚了,看来只能在这里将就睡一晚了。”
这时候要再说在医院睡不好,听上去像是硬赶人离开,程屿白只好放弃让谢凛川回酒店。
“早点休息吧,”争取到留下过夜,谢凛川没有再闲聊,反而催促程屿白快点睡觉。
充足的睡眠是身体恢复必须的。
程屿白原以为有谢凛川在,他会不习惯不适应,睡不着。
但实际上,谢凛川一不和他说话,没几秒,他就坠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晚安,”确定程屿白睡着了,谢凛川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帮忙掖好被子,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静静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望着程屿白恬静的睡颜,伸出手,又在即将触碰到时停住,只是隔空虚虚描摹了一遍。
眼角眉梢,哪哪都是他喜欢的模样。
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太早。他必须要有十万分耐心,静静等着兔子自己撞上树,自己掉进陷阱里。
谢凛川轻手轻脚走回沙发边,虽然沙发又小又短,他得蜷缩着睡,他却巴不得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第284章 浑水摸鱼
食物的香味盖过了空气中的消毒水味。
程屿白动了动鼻子,只觉得香味很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是什么。
谢凛川将各式早点摆了一桌,这才走到病床边,扶着程屿白一只手,带他下床。
程屿白坐到床沿,伸脚试探,寻找拖鞋。
“等一下,”谢凛川说完弯腰一手拿起拖鞋,一手托起程屿白脚踝帮他穿鞋。
程屿白被吓得想站起来,因为被抓着一只脚,又看不见,差点跌下床,手本能想扶住什么,撑在了谢凛川肩膀上。
“好了,抬另一只脚,”谢凛川语气如常。
程屿白下意识照做,等被引到桌前坐下,人还有些恍惚。
心里的小人发出惊叫:霸总居然帮他穿鞋!
但谢凛川表现得太坦然太镇定太从容,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程屿白只好咽下惊叫,干巴巴说了句谢谢。
“我去洗个手,等我一下,”谢凛川留下话,快步走进卫生间里。
食物摆在面前,香味更加浓郁,不断往鼻子里钻,程屿白咽了咽口水,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坐得板板正正,等谢凛川回来。
哗哗的水流声后是抽纸巾的声音,紧接着是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旁边的椅子被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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